10/11/2021 - 22:33

在英国苏格兰格拉斯哥举行的联合国第26届气候峰会已经进入第二周,在上一周的峰会上,包括印度在内的多个国家都提出了达到碳中和的时间表,与会国家已经达成了多项重要的合作协议,其中最重要的包括由一百多个国家签署的有关在2030年前扭转森林从吸碳转向排碳的趋向的停止砍伐森林协议以及在2030年前将第二大温室气体甲烷的排放量减低30%的减排协议,有报道指出,倘若甲烷的减排协议获得兑现,将可以在2045年将地球升温的幅度降低0.3度,不过,中国作为甲烷排放大国,以及森林资源消费大国,均没有签署上述两大协议。如何解读中国政府在此次气候峰会上的低调表现?如何评论一周来峰会所取得的进展?上周峰会上所达成的协议是否回应公民社会对此次峰会的期待?

就以上一系列问题,法广电话采访了绿色和平组织东亚区气候和能源政策高级顾问李硕先生:

法广: 李硕先生,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法广的采访,首先请您评论一下一周来气候峰会召开的总体情况。

李硕: 我们看到有许多国家都作出了减排承诺与资金承诺,但是,我们担心这些承诺是否会获得切实的兑现,因为我们之前已经看到许多的声明与宣言,但是,最终的执行效果却十分微弱,所以,作出一些不能兑现的承诺可能获得适得其反的后果。从另一方面来看,此次气候峰会最重要的审议内容是完成巴黎协定的规则书谈判以及如何提升各国的减排力度,但在这些问题上我们知道各方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所以,最终峰会将取得什么样的进展,还有待于进一步观察。

法广:说到各国的新承诺,印度也在此次峰会上作出了在2070年之前达到碳中和的目标,但在之前也没有看到印度作出相关的表示以及如何达到这一目标?

李硕:对,印度也同其他国家一样宣布了他的远期目标,我们认为在气候行动方面,最关键的是在今后几年内做些什么,今天国际气候行动有这种宣布远期目标的倾向,而相反,对目前,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似乎反而不感兴趣,如果这成为一种时髦的话,这对气候行动没有任何益处。

法广:您说得远期目标是来自各国政府,公民社会一直在呼吁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包括绿色和平组织在内的国际非政府组织始终在呼吁,比如说,针对这次峰会上达成的到2030年前停止非法砍伐森林的协议,民间高声质问:为何不立即停止?

李硕:对,这些质问都是合理的!林业宣言中提到在2030年之前停止非法毁林,似乎一直到2030年还可以继续砍伐,这些说法都是十分奇怪的,而且类似的承诺在过去早已作出过,也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至于峰会通过的在2030年之前将甲烷排放量减低30 %的承诺。美国也是签署国之一,但是,事实上,美国最近几年的甲烷排放一直在增加,所以,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在这些宣言的后面,这些国家究竟最终做了些什么。如果我们用各国向联合国递交的国家自主贡献目标作为准绳的话,我们就会发现其实总体来看存在各个国家行动乏力的状况。这里面有两类国家:一类是目标不给力,但是,执行可能能够达到路标,但我们不能指望这类国家在气候领域起到领军作用,中国就是属于这一类国家;另外一类国家,目标很具有雄心,但是,在执行上却没有任何原因能够说服大家他会到位,美国就属于这类国家,所以这两类国家都存在问题。美国制定的目标可以说与1,5度或者2度相一致,但是,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美国的独立研究机构拿出一个可行的执行路线图,也就是说,美国的计划在执行起来也存在问题。

法广:您说最近几年美国的甲烷排放在增加,那中国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中国并没有签署甲烷减排协议引发外界关注。

李硕:对,中国在甲烷减排上也存在很大的问题,中国缺乏一个具体的规划,中国在近期目标中并未将控制甲烷排放作为目标之一,所以,中国在控制甲烷排放方面还有很多工作可做。

法广:对,除了并没有参与减低甲烷排放之外,中国在气候峰会召开前夕大幅度提高了煤炭的开采引发外界担忧,此外,中国政府在此次峰会上似乎格外底调,您对这些有何评论?

李硕: 我觉得总体来讲,巴黎协定达成五年之后,现在全球的势头都有些乏力,各国的行动力度都有问题,有些国家是唱高调有余,但实际工作不足,有些国家是有贯彻执行,但是不够给力。中国煤炭增加开采的背景是目前的电力危机,所以在短期内会增加煤炭的开采,但是,是否因此就应该理解为中国一定会增加排碳,难以完成长期减排指标,我决定并不尽然,因为中国目前正在推进电力行业的改革,从长远来看或许会有益于减低排放,所以,电力危机产生的后果是比较复杂的,并不能简单地用非黑即白的逻辑来解读。

法广:当然,危机或许确实可以推动中国政府加快能源政策改革,因此在客观上起到推进作用,但是,从短期来看,这些新增加开发的煤炭的消费必将增加中国的碳排放,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吧?

李硕:对,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这其实很简单,中国现在没有足够的电力供应,显然,在几周内,几个月内,只能用煤炭来解决供电问题,也就是说,在短期内,中国的碳排放会有所增加,但是,从长远来看,从十年,二十年的维度来看,这次电力危机或许也对中国电力供应机制的改革带来了推动,从而最终减少碳排放,比如说,今年十月,中国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的电力改革措施,这些措施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很多机构多年来要求的中国电力体系市场化的呼吁,很多市场化的措施对中国中长期的电力减排都是十分有益的,所以,从长期来看,这次能源危机究竟是增加还是减低了中国的碳排放的总量,还有待观察。

法广:顺便问一下,最近北京似乎又出现了雾霾,北京最近几年来的空气质量改善进展得如何?

李硕:上周确实有过雾霾,不过,北京的空气污染确实是有了很大的改善,这些都有数字为证,2013年北京的PM2,5的浓度是85微克/立方米到现在的36微克/立方米,降低了60 %多,这个降幅还是非常可观的,虽然说并不足够,但确实有进展。当然,世卫组织新调低的标准应该是15微克/立方米,所以,北京还必须努力,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重大的改观,这一点是必须承认的。

法广:那您对最后几天的气候峰会有些什么期待?

李硕:我觉得主要有三点:首先各国目前的自主贡献承诺很显然是无法满足巴黎峰会制定的在1,5度于2度之间的目标的,虽然这次峰会期间恐怕很难解决所有的力度赤字,但是,会议应该发出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要求各国在峰会之后进行进一步的力度提升;第二点是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援助上也存在赤字,发达国家必须在未来五年内达到巴黎气候峰会上承诺的动员资金的规模;第三点,就是气候大国必须避免让政治关系来影响气候行动,在中美关系,中国与西方关系紧张的前提下,如何避免双边关系影响气候议程,这也是十分重要的。

法广:说到外交关系影响气候行动,外界对习近平主席不出席气候峰会也没有发表视频讲话多有批评,在您看来,中西方分歧严重是否是其中原因之一?

李硕:这件事情有几点是十分清楚的:疫情以来,中国领导人就没有出访,所以,这是众所周知的,也是大家所能够理解的,但是,领导人没有亲自出席并不说明中国领导人不重视气候谈判,此外,峰会主席国并没有提供发表视频演讲的平台,主席国英国没有提供在线参加的选项,主席国的解释是有一百多个世界元首是在现场出席,所以就导致了最终没有现场出席也没有发表视频演讲的结果。

法广:最后,说到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的分歧,我们都知道,气候谈判的一大老大难的问题就是绿色基金的融资问题,哥本哈根峰会时承诺的从2020年开始每年提供一千亿美元的援助资金迟迟难以到位,发达国家认为虽然中国不应该为碳排放承担历史责任,但是,鉴于中国今天是世界第一大排放国,或许也应该承担部分责任,也就是应该向绿色资金提供融资,您怎么看?

李硕: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各国国家都必须提高他的气候行动力度,包括彼此之间的支持,同时,从政治的角度来看,现在,只有承诺没有兑现,这就让扩大捐资国的提议在政治上是很难实现的。

非常感谢绿色和平组织东亚区气候和能源政策高级顾问李硕先生接受法广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