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者:莫芷茵 (藝術策展工作者);廖舜禧博士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高級講師);整理:錢安男】

莫芷茵以「唐卡」入題,她表示「唐卡」為藏文 Thangka 音譯,可拆開兩組字,「唐」是無邊空間的意思,「卡」是被填滿的意思,這組藏文合起來亦代表卷軸畫。莫芷茵曾以藝術學生身分前往北京故宮博物院實習,從藝術歷史及考古學角度研究這門藝術,親身感受到唐卡的美,從此與它結下不解緣。

一般畫作在藝術館內固定擺放,不會隨便移動,唐卡卻是一幅可以移動的横額,製作唐卡的本意亦是為了方便攜帶,以弘揚佛法,具教化作用,兼具裝飾功能。而唐卡規格除了常見的長方形外,正方形亦很普遍,無論是哪一種形狀,唐卡頂端必須具有一根杆以作卷軸之用。

根據製作材料不同,唐卡可分為「國唐」和「止唐」兩大類別。國唐泛指使用拼貼或刺繡等工藝製作的卷軸畫。除了針線縫繡外,也有運用一片片綢緞拼合而成的堆繡技法,為了達致立體效果,有需要時也會填塞棉花使圖案呈現立體效果。

止唐以顏料繪製而成,在描圖上填塗顏色。顏料多以天然礦物為材,例如以青金石磨成粉末後加入明膠等材料,經過繁複工序後製作出藍色。某些礦物經日曬及其他作用後產生毒性,莫芷茵說:「唐卡師傅在手上塗顏料,或點顏料在舌上調色,某程度上是用自己生命來畫唐卡,他們為了求美,願意這樣做。」

畫師不僅以天然礦物做顏料,有時也就地取材製畫筆,莫芷茵說:「唐卡畫筆主要以動物尾毛製作,假如工坊養了貓,有時可能也會拾取貓毛做筆。」 她很欣賞畫師這種運用自然物料的作畫態度。另外,一幅唐卡可由數位受訓多年的畫師集體製作而成,莫芷茵續道:「畫師不會在作品上簽名,沒有想擁有這幅作品的感覺,我覺得唐卡之美就在於共享創作。」

在另一講座,廖舜禧博士則表示朱光潛《談美》一書內容,表達人除了飲食及延續下一代之外,最重要的事是求美。他認為抽離實用,直觀關係,從而發掘一些感情,對人際關係以及自己心靈療癒都有幫助。朱光潛在書中提出:「在有所為而為的活動中,人是環境需要的奴隸;在無所為而為的活動中,人是自己心靈的主宰。」廖博士相信發現美,就能主宰自己的生命。

要談美,首要去除實用性,以一棵松樹為例,面對它的態度包括:實用的、科學的、美感的,還有神聖的。求實用是把樹變成椅子,以賣得好價錢。科學家的面向可能是思考這棵樹的年輪,而求神聖的態度是感恩有這棵樹,朱光潛認為從美的角度來看,是找出自己與這棵樹的直接關係,感受這棵樹堅毅不拔的特徵,廖博士說:「去除實用,就是美的開始。」

廖博士建議用「凝神觀照」的方法發現美,例如凝神觀照一個字超過15秒:「這個字彷彿不一樣了,這就是一個非實用的感覺。凝神觀照對於觀察美十分重要。」他再以蘇東坡《枯木怪石圖》為例,傳說這幅作品曾被米芾及黄庭堅譏諷,認為它樹不似樹,石不似石,樹又生石上,石又壓草,甚是古怪,廖博士卻覺察它的美:「鐵骨錚錚!這尤如蘇東坡的人生,一貶再貶,不斷被貶,這石頭就是王安石。看到這古怪事物,我很有感覺,把它寫下來,這就是藝術,這就是美!」

由蘇東坡作品引伸至宇宙的人情化,廖博士以辛棄疾《賀新郎》為參考:「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他笑言:「這等於到了日本,我見壽司多好味,壽司見我應如是。」這是「靈機感動」。廖博士舉例: 「雲何嘗能飛?泉何嘗能躍?人們卻說『雲飛泉躍』;山何嘗能鳴?谷何嘗能應?但我們郊遊登高必大叫!山真的會回應你嗎?這心理作用就是移情作用。」抽離實用,加上移情作用,就是美感的開始。「我們研究中文的人,常被人揶揄,看見蠟燭說甚麼垂淚,談甚麼分離,這是移情作用,你會覺得世界更美好。」他微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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