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樂】時代下的閱讀(三)— 《鼠疫》記者在疫症下冷眼旁觀?

在鼠疫蔓延的情況下,《鼠疫》中各式各樣的人物,在這個被當局封閉的奧蘭城內掙扎求存。記者蘭柏起初本著天職,走進城市調查及紀錄是次疫情,後來鼠疫一發不可收拾,城內的人相繼染疫死亡,在大家束手無策情況下唯有封城。蘭柏意識到死亡的恐懼,甚至認為自己的人生應該是與女人幸福生活下去,而非如籠中鳥般靜待死亡的來臨。他想逃離這個城市,回到巴黎找他心愛的女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記者要求里厄醫生開一張無感染證明書,嘗試說服守城士兵讓自己離開。最終,記者蘭柏逐漸理解到自己也有用處,隨著疫情發展,他決定加入奧蘭城抗疫行動,努力奮鬥。
為何記者會有這樣的變化?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客席副教授羅永生分享了自己的觀點,他指作者想透過記者身份,點出人類面對疫情之下對於生死存亡的態度。雖然記者最初以正當名義去旁觀、採訪,後來驚覺眼前發生的事與自己直接相關,這個發現衝擊蘭柏的自我認識及生活價值。羅永生指記者內心的掙扎貫徹了瘟疫這個主題:面對災難,任何人都無法置身事外。卡繆雖然一方面質疑世界的不堪,另一方面卻認為人只有通過災難才能反思自己責任所在,隨便說愛他人而沒有確切行動,只是逃避面對這些荒謬狀況的藉口。
隔離下孤獨感
藝術評論人查映嵐認為《鼠疫》正好描繪了人與人之間隔絕的孤立狀態,奧蘭城封城前後完全是兩個模樣,市內的人愛坐在家外乘涼,但當疫症來臨之時,眾人懼怕疫情,所以關門、關窗,與他人隔絕。雖然整個城市的人處於隔離的狀態,但卡繆筆下的某些角色,在抗疫期間反而尋回了與他人的連結。
羅永生補充,《鼠疫》描述「孤獨」的狀態滋生了各種各樣違反人性的存在及與他人交往之方式,這種疏離狀態久而久之成為對人的威脅。在科技主導世界之下,人與人之間長期互相隔絕,生命失去意義,生活充斥了憤怒、挫敗,在人逐漸不懂得溝通及關愛的情況下,世界現正面對人性的風暴。
關於正直討論
儘管卡繆形容孤獨感遍佈整個世界,但他也未至於完全絕望。在醫生里厄與記者蘭柏在抗疫期間曾經有過這樣的一段對話,醫生斷言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這一切無關乎英雄主義,記者則反問甚麼是正直,醫生回答:「就是盡我的本份。」
羅永生解釋,「正直」就是本着真誠的態度,盡自己能力與無知的領域作戰,打破自我遮蔽的狀態。凡事皆有局限,即使是徒勞無功的抗疫行為,也要有所堅持。查映嵐亦有同感,她認為小說中,記者蘭柏正陷兩難局面,離開城市或會令瘟疫擴散。最後他選擇留守城內抗疫,也是正直的表現。現實中,在疫症初期,各城市的人都出現瘋狂搶購物資的行為,查映嵐認為這正是與「正直」相反的利己主義。
新聞道德爭論
除了以上關於人性的討論之外,記者行為也涉及新聞道德的爭論。文化策劃及評論人岑朗天指出,傳統以來,新聞工作者都是客觀公正地報導事實,可是近這二十年,新聞學在思想上、觀念上出現了革命性的衝擊,無論是戰地報導、人物專訪、有趣故事,記者不再單純地記錄事件發生,而是參與其中。他亦觀察到,現時一些新媒體或公民記者,有時會在報導中加入主觀言論或自我批判。
另一個問題是,面對危急情況時,記者應冷靜旁觀記錄,還是參與其中,改變現實情況?羅永生認為卡繆早已警覺這個問題存在,「獅子在捕獵他人,作為記者究竟是趕走獅子或是捕捉這個鏡頭?」他認為關鍵是需要思考倫理責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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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恆、黃怡、周嘉俊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