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前發表的一篇文章裡,我談到日常事物的奇妙之處,以及我們對此所產生的驚奇感的問題;我舉了玻璃的透明性作為一個例子,而聲稱「世界奇妙事物無窮,受限的是我們自己的覺悟力而已。」

後來我再想想:為何我對玻璃的透明性特別有驚奇感呢?因為按照我自己的信念,原則上不透明的東西對某些人同樣是可以引發驚奇感的,只是實際上沒在我的內心發生而已(但並非原則上不可以)。例如,某人亦可以驚奇為何那麼多物質能夠阻擋光的穿透,這不是必然的,當中涉及高深的物理;此人可能會說:試想想,假如世界沒有或只有少數的不透明物質,情況會多麼的不同呢!

真的,這樣的驚奇是可以的;那麼為何我自己對透明性特別有感覺呢?我猜想主要是源於兩個因素:其一是我自己的心智狀況,另外是事物能夠給我帶出的隱喻(其實事物狀況本身或涉及的顯喻似乎亦可以,而非必須牽涉隱喻,故本文可視為把焦點集中在後者而已,以下提到隱喻時亦不排除另外兩種可能性)。怎麼說呢?我是一個非常重視理解事物的人,希望「明瞭」當中涉及的原理,能夠「通透」世事世情;所以,玻璃的透明性 — 能看透背後的事物 — 對我來說,正好含有相關的「明瞭」「通透」等的隱喻;故此,可於我內心產生特別的驚奇感。

如果以上說明是正確的,那麼不難想像,對於一個特別重視例如私隱或隱藏自己的人而言,此人便可能對不透明的東西特別有驚奇感了,因為當中的隱喻契合了其心智關懷。當然還可以想像無窮的可能性,譬如驚奇於:物質的半透明性(既要看透,亦想隱藏)、堅硬性(重視堅毅、堅持、堅忍等)、柔軟性(看重例如以柔制剛),或飛鳥翱翔天際的能力(喜歡自由自在地思考)、游魚深潛海底的能力(醉心於深入鑽研),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