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中國的)改變是否盡如人意?不,這並沒有,但至今為中國帶來很多好事。」……

瑞士收藏家希克(Uli Sigg)親自參與藏品在M+博物館中的策展,展覽以敘事方式根據不同時段呈現中國當代藝術在當時面貌,由地下藝術、短暫開放、政治波普,再展現城市化下的社會脈絡。早年長期在中國瑞士兩邊走的希克本人經歷也是這段中外接觸蜜月期的寫照,他與前國家主席江澤民識於微時,江未做上海市長已交手,在瑞士也被捧為中國問題專家,過去訪問中形容自己在中國比在瑞士更有名氣。

對於美國及歐洲輿論反思對華接觸政策,希克接受眾新聞專訪時說,雖然西方社會有人認為當年與華接觸失敗,但他自己親身見證工廠工人受苦、因吸入有毒物質患癌等,過億人在中國脫貧,認為中國開放及與西方接觸徹底改變中國。「改變是否盡如人意?不,這並沒有,但至今為中國帶來很多好事。」

希克2020年接受《新蘇黎世報》專訪時談及,可以將人權納入中國與瑞士一帶一路合作協議中,但認為中方會因此改變是幻想。希克又說,有別於冷戰,西方社會只能與中國合作,將中國視為平等的夥伴,而西方民主必須改進,避免被癱瘓及兩極分化情況。

希克在艾未未的《洗白》前留影。周滿鏗攝

希克在一個富庶家庭出身,在無特別傾向下在蘇黎世大學取得法律博士學位,其後在瑞士最大傳媒集團擔任記者及編輯,主要報道經濟新聞。他在1977年加入當時世界第二大電梯集團迅達,七十年代尾時任中國領導人鄧小平提出改革開放政策,希克參與迅達與中國政府成立首個中外合資公司,長時間瑞士中國兩邊走,即使1989年六四無阻他繼續。

1980年中外合資「中國迅達電梯股份公司」成立,當時中方佔75%股權,瑞士迅達佔15%,香港怡和公司參與的香港迅達佔10%,要直到九十年代才改由外資獨資持有。當時西方普遍認為技術及人員帶到中國是不可思議,希克憶述無人預計中國變得舉足輕重,當時的中國無合約及現代商業法律的概念,公司管治、股權、甚至是否出單據等都要逐次討論。

希克曾在紀錄片《The Chinese Lives of Uli Sigg》中憶述,當時每次中國談判後,因為擔心被臨時召回重新商談,都要等到上飛機機門關上的一刻,才感鬆一口氣。當時瑞士方面希望以14萬法郎工資聘請一個管理層,等同120個中國工人的工資,一度拉鋸令談判裹足不前,當時中方代表曾問他:「全世界有什麼地方可以一個人頂120個中國人?」

希克到中國時才三十出頭,圖為他在天安門前跑步。The Chinese Lives of Uli Sigg截圖

希克說,當時西方企業不肯定中國市場如今日般重要,當時希望買個保險,以備一旦成功可享受紅利。他又說,打開中國市場的大門,首要是良好意願,尤其當時西方公司要克服心理障礙,肯將資金及技術帶到中國,其後再處理計劃經濟下的技術問題。

「第一份合約同時訂明有盈利。但國家外國投資管理委員會其後要求重新商討合約。因為香港一份報章刊出整份合約,他們其後調查合約。我估計,是因為當時有人認為合約對外資太優惠。事件在中國引起很大爭論。委員會剛成立檢討合約,當時由(後來成為國家主席的)江澤民領導。重新商討合約時,我當時與他爭論過,最後合約維持相同條件。合約算是OK,聯營公司成立後每年都賺錢。」

1990年,瑞士政府看中希克在中國的人脈,委任無外交經驗的他擔任瑞士駐華大使。與時任中央領導人交手的經歷,令他日後處理外交事務更得心應手,例如安排瑞士元首會見中央最高層。

希克曾在紀錄片中憶述,當時自己見客先吃一頓中餐,再吃一頓西餐,然後晚上10點左右去探望藝術家。他解釋,因為藝術家多是晚上才開始活動,晚飯後到場反而算是「準時」。1995年他卸任大使離開中國時,500、600件當代中國藝術精品多得要以一個貨櫃,帶回希克在瑞士Mauensee的城堡。

希克在瑞士Mauensee大宅與李占洋的作品〈開幕式〉合照。受訪者提供

對於西方社會對中國日益擴展產生疑慮,希克說不能以過去五年經歷,論斷以往的成功,他個人而言對各方找到合適的方式感到樂觀。

「德文有個說法Wandel durch Handel,以營商帶來改變。今日的世界認為這做法失敗。但我的視覺很不同。我在79年、八十年代就在中國,我在工廠內,見到工人在地上蹲著、背負很重的零件,為他們的背帶來很大傷害,工廠的溫度有時低於零度。人們在油漆廠工作五、六年後病倒,很多人吸入煙霧患上癌症。我們改變了這一切。」

「過億人在中國脫貧,這不單是因為貿易,而是因為開放後與西方的接觸。我們引入中國沒有的技術。你可以歸咎什麼資本主義,但透過開放及與外間世界的接觸,徹底改變了中國。改變是否盡如人意?不,這並沒有,但至今為中國帶來很多好事。」

「在爭論中,所有人多數只講過去五年發生的事,說西方社會如何感到失望。從整體來看,中國與外界社會接觸顯而易見地真的改變了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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