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父輩》劇照

今年大陸的「十一國慶獻禮電影」,最賣座是抗美援朝戰爭片《長津湖》,收入超過五十億人元,香港未映。其次是《我和我的父輩》,內地票房十三億人元,香港映了,戲院不多,場次更少,我觀看時簡直「單人包場」,後來多了一對青年男女,合共「小貓三隻」!

這是《我和我的》系列第三部。這系列打破了過往大陸國慶主旋律片的慣例,不再以中共領袖為主,改為多段體雜錦方式,拍攝普通軍民的故事。首先《我和我的祖國》由 1949 年中共建政開始,每段不同年代,直至近年的「富強」新貌,可算豐富多采,內地收入超過卅億人元。第二部《我和我的家鄉》完全喜劇化搞笑,各段都側重農村或城鄉關係,票房廿八億。

到了《我和我的父輩》,雖有十三億,但收入顯著減少。今次由吳京、章子怡、徐崢、沈騰自導自演各拍一段,都涉及父母與子女。前兩段艱苦歲月的悲情較好,後兩段搞笑則胡鬧,整體成績不及上兩部。我尤其覺得今次悲與喜的風格天差地別,夾硬湊成一部兩個多小時的影片,失去平衡。

第一段吳京導演《乘風》,描述抗日戰爭時期,吳京飾演八路軍冀北騎兵團長,救護落難鄉民,對抗日軍。此段的田野、廢鄉和山川都富於北方風味,亦拍出窮困、危險的實感,以及華語片少見的騎兵情景。片中吳京角色的兒子(吳磊飾演)也是騎兵,父子關係有代溝爭執,但親情真摯。可是為國為民,父親終於要犠牲愛兒,成為感人的悲劇。「乘風」就是這對父子都騎過一匹駿馬的名字。

隨後父親率領騎兵團進攻日軍,吳京大展「戰狼」的勇猛本色,取得大勝。不過看來真是「慘勝」,因為騎兵衝鋒陷陣時不斷被日軍機槍掃射得人倒馬翻,傷亡慘重。片尾字幕聲明沒有動物受損傷,馬匹翻滾的慘況是電腦特效云云,信不信由你,希望屬實吧。

第二段是章子怡的《詩》,拍攝六十年代為了發射中國第一枚人造衛星,專家們在荒蕪地域研製火箭,屢次出事爆炸。章子怡飾演「火藥雕刻師」,丈夫炸死後繼續苦心工作,又要照顧養子和幼女,非常辛苦。當年研製者隨時喪生,生活環境又極貧困惡劣,難得吃到肉絲,片中豪雨屋漏,孩子哭喊的景況,實在悽涼慘情。

此段的小孩煽情戲不合我口味,但貧苦情景拍出實感,夫婦感情亦動人,還用孔明燈和詩篇來表示「燃燒生命」的犠牲精神,章子怡處理得相當感性,也富於電影感。

實際上,中國大陸在一窮二白時期傾力發展戰略高科技,犠牲很大。《我和我的祖國》有一段《相遇》,描述文革時研製原子彈高度保密,一個青年科技員因而離開女友,相遇亦不能相認,還染上輻射絕症,此段拍得甚好。亦想起《無問西東》,章子怡飾演清華大學生,文革時慘受批鬥毀容,黃曉明演物理系高材生,救她匿居山寨,後來往大西北參加原子彈工程。

《詩》的後尾,照例表揚現在中國太空科技高超,女兒做了太空人,與上一代完全不同世界了。

第三段《鴨先知》,徐崢取材真事: 1979 年大陸首次出現商品電視廣告,而拍成怪雞喜劇。劇情發生於上海,徐崢飾演中藥廠銷售科長,千方百計推銷「參桂養榮酒」,不斷撞板失敗,還令兒子被同學嘲笑。兩父子終於做到「先知先覺」,找電視台小子合作拍廣告短片,創出「奇蹟」。此段有上海街坊懷舊感,徐崢的搞笑方式富於自嘲,但誇張造作,成績和幾年前他主演、文牧野導演的《我不是藥神》大有差距。

第四段《少年行》,沈騰飾演仿生機械人,從 2050 年來到 2021 年,與一個愛搞發明實驗的頑童結成歡喜冤家,終於情如父子。這段科幻搞笑戲很胡鬧兒戲,我最不滿意那個未來機械人十分弱智低能,而且怕水,實在太愚蠢了。

總的來說,《我和我的父輩》良莠不齊,悲與喜不對稱。前兩段悲劇有可觀之處,後兩段喜劇就越搞越不好笑。至於《我和我的》系列會不會延續下去,抑或後勁不繼呢?我不懂預測。

不禁想起本港的多段體雜錦片《七人樂隊》,由洪金寶、許鞍華、袁和平、譚家明、杜琪峰、林嶺東、徐克各拍一段,等於「我和我的香港」,早已拍成。我在半年前「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幕時看到,值得推薦。為何至今尚未公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