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银再次沦为科技股下跌潮中的大输家
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在东京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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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初,孙正义(Masayoshi Son)在一次视频电话会议上向他的员工发表讲话。当时,初创公司的价值正在飙升,但软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SoftBank Group Corp., 9984.TO)并没有对大量的初创企业进行投资。
据前雇员称,孙正义当时表示,高管们需要说服更多的公司来接受软银的投资。
身为软银首席执行官的孙正义建立了一个电子表格,跟踪员工与目标公司的通话,并放宽了内部规定,以便能实现迅速投资。这位前雇员说,这样的环境让他的几名下属感觉像是推销员。
由于孙正义的投资历史在取得成功的同时也伴随着最近令人尴尬的失败,他承诺在投资方面要更加克制,尽管如此,根据软银提交的文件,他和他的团队去年通过软银最新成立的巨无霸基金向180多家公司投资了380亿美元。这创下了风投投资者领域有史以来的单年投资额最高纪录。
孙正义又一次买在了山顶。如今,随着科技板块惨烈溃败,损失与日俱增。持有近300家非上市公司股份的软银,尚未减记其中很多持股的价值以反映市场下跌因素。
现年64岁的孙正义对此情此景并不陌生。过去一代人的时间里,他没有缺席每一次重大市场波动:先是在价格高涨时对科技领域进行令人眼花缭乱的大手笔投资,又在价格随后下跌时咽下巨额损失的苦果。
曾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头十年帮助掌管孙正义对初创企业的投资,还曾供职于软银董事会的Gary Rieschel表示,孙正义只要认定某种东西代表着未来,真的会倾其所有进行押注。Rieschel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尽管孙正义的许多投资都以失败告终,但这位软银创人这些年来也取得过一些巨大成功,因此他有现金可花,并有理由期待另一次巨大的成功就在不远处。据来自FactSet慧甚的信息,孙正义持有软银29%的股份。
软银一位发言人说,孙正义不予置评。
软银旗下两只聚焦于初创企业的巨型基金在截至3月31日的财年亏损了270亿美元,本月初料将公布又录得数以十亿美元计的损失。据软银的公告,自2017年以来,这两只基金对初创企业投资超过1,350亿美元。
软银因过去大胆押注斯普林特(Sprint Corp.)和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Limited, 9988.HK, BABA, 简称:阿里巴巴)等公司而闻名,软银的股价随着孙正义大手笔押注的成败而起起落落。初创公司是这家科技企业集团最近关注的焦点。
到目前为止,孙正义总是能够在遭遇挫折后重振旗鼓,但常驻东京的他眼下面对的是这样一种境况——他的副手越来越少,软银历史上的现金牛一只接一只被“宰杀”。在一连串软银高管出走后,负责监督软银Vision Fund的Rajeev Misra上个月辞去了他在软银的部分职务。软银一直在逐步减持其所持阿里巴巴和一家日本手机运营商的股份。
Rajeev Misra已从主管软银投资初创公司的位子上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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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银变得越来越依赖旗下两只专注于初创公司的基金,即Vision Fund 1和Vision Fund 2。自软银上次发布财报以来,这两只基金所持公开上市股票的价值总计缩水了约90亿美元。
前软银雇员和分析师说,一个主要的担忧是Vision Fund 2,软银向该基金投入了560亿美元资本,这只基金本应比Vision Fund 1更自律。一些分析师说,他们担心Vision Fund 2的损失可能会像高增长科技股一样惨重,那些科技股已较其股价峰值跌去了约60%。Vision Fund 2是杠杆化基金,其大部分投资资金仍来自私募领域。
分析师兼Lightstream Research的创始人Mio Kato说:“我对Vision Fund 2的担心要比对Vision Fund 1多得多,而我对Vision Fund 1的很多投资都没有信心。”Kato说,软银的失败是源于该公司“不顾实际情况,极其激进地押注于其梦想”的策略。
孙正义曾表示相信这场风暴将会过去,而且随着科技行业的发展,软银未来会变得更加强大。
就目前来看,软银正大幅削减对初创企业的投资。孙正义在5月份软银发布财报时附带的一段录制视频中说:“我们希望积累大量现金。”他称:“我们进行新的投资时会谨慎得多。”
孙正义在20世纪80年代初创立了软银,并通过一系列不拘一格的投资将软银打造成庞大的帝国,比如创办科技杂志、投资曾在拉斯维加斯举行时髦科技会议的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末的互联网热潮中,孙正义将资金投入多家初创企业。他曾说,对雅虎(Yahoo Inc.)等赢家的投资押注使他在短短一段时日里就成为世界首富。但在那之后,软银股票即在网络泡沫的破裂中暴跌99%。
软银对沃达丰的日本业务部门进行了杠杆押注,结果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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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通过转战日本高速互联网使公司东山再起。在软银的一次营销活动中,穿着迷你裙的女性在东京街头分发调制解调器。随后,他又转向移动电话领域,在2006年收购沃达丰空中通讯公司(Vodafone Group PLC, VOD.LN)的日本业务。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由于对债务问题的担忧,软银股价暴跌。
该公司再次重振旗鼓。这次是得益于先前对阿里巴巴异常成功的投资,以及收购沃达丰最终取得的成功。
2017年,孙正义推出1000亿美元的Vision Fund 1,这是全球最大的私募投资基金,其中包括来自沙特阿拉伯和阿布扎比的现金。孙正义说,他的决定受到直觉的很大影响,他向科技行业投入了规模空前的资金,投给初创企业的资金往往远远超过它们的需求。
随后是一系列的投资失败。该基金投资的公司包括现已资不抵债的金融公司Greensill Capital、现已破产的建筑初创公司Katerra Inc.和一家已失败的承诺配送由机器人制作的比萨的公司,该基金的相应投资损失总计达数十亿计美元。
最引人注目的败笔是办公空间初创公司WeWork。孙正义认为这是一家颠覆性的科技公司,向其投入了100多亿美元。2019年WeWork的IPO搁浅后,软银救助了该公司,当时的估值比峰值低390亿美元,孙正义向投资者连连认错。
“我犯了一个错误,”他在2019年11月的季度财报会上告诉投资者,称这是“一个非常惨痛的教训”。
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在2019年11月的业绩简报会上发表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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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期,软银启动了Vision Fund 2,当时孙正义说,软银会深思熟虑,谨慎行事。他对员工说,这一次,会实现利润和快速增长,不会出现大幅亏损。他无法赢得外部投资者,所以Vision Fund 2只有来自软银的资金。
在完成该基金首批投资的电话会议上,孙正义因为一家公司严厉责备了员工,这家公司的一些特点之前曾被他称赞。他担心这家名为Alto Pharmacy的公司开支太大,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快速增长。最终他同意了这笔交易,软银在2020年初宣布牵头对Alto进行了2亿美元投资。Alto仍未上市。
2020年,孙正义把目光投向了软银帝国的其他地方,包括他同意帮助建设的印尼一座规划中的新首都,创业投资的步伐因此缓慢。他还转向了快速上涨的纳斯达克市场,并利用期权对大型科技股进行了巨大押注。在股市短暂下跌后,软银报告称,这笔复杂的交易造成了约54亿美元损失。
到2020年底,成长型股票蓬勃发展,软银也获得了利润。早期对DoorDash Inc. (DASH)和韩国电子商务公司Coupang Inc. (CPNG)的两笔投资在高峰时总共产生了超过350亿美元账面利润。
据前员工说,这些投资战绩促使孙正义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初创企业,他希望Vision Fund 2开始投出去更多的钱。
这些前员工说,孙正义对他们讲,他对Tiger Global和也在科技领域寻觅机会的对冲基金等投资对手的增长感到担忧。竞争对手的行动更加迅速,并且广泛下注。软银需要做得更好。
孙正义于是更加亲力亲为的参与Vision Fund 2的运营,并为员工建立了一个可加快投资支出的架构。在一张大的电子表格上,孙正义和他的副手们将有关潜在初创公司的投资版图加以分配,让Vision Fund里面专长于不同领域的员工认领各自的任务。
孙正义在1980年代初创立了这家科技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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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银将针对目标公司进行潜在投资的相关沟通电话都记录在电子表格中,并在每周的Vision Fund员工电话会议上展示出来。
一位前高管称,这个过程有点电话推销的感觉。另一位高管将其比作《大亨游戏》(Glengarry Glen Ross)中的推销清单,该剧讲述了一群为销售房地产而想尽办法的推销员。
与软银旗下的Vision Fund 1集中对少数几个领域进行大手笔投资不同,Vision Fund 2采取了广撒网策略。其投资的公司涉及医疗健康、物流、商业软件和游戏领域。该基金实质上是全面押注初创公司的未来。
前高管称,许多变化是积极的。他们说,孙正义会更多地接受手下员工支持或反对某项投资的意见,而且对初创企业的投资规模超出预期目标的情况有所减少。而且,与许多风投资本不同,软银团队避免了深度投资目前表现不佳的加密货币市场。
但对于其他变化员工的看法则不那么积极。面对其他投资者的竞争,为迅速完成交易,软银减少了对创始人及目标公司的背景调查。
前员工称,员工们仅凭几个标准就可以快速行动,对尽职调查和估值不是那么谨慎。其中一个标准是,如果至少有两家其他顶级风险投资者支持一家公司,就鼓励进行投资。
2021年Vision Fund 2可谓马不停蹄,平均每隔一天就投资一家创业公司,甚至超过了Vision Fund 1最繁忙的一年,而后者的规模几乎是其两倍。而且Vision Fund 2还有40亿美元贷款,在通常没有债务的风投基金行业,这无疑平添了一层风险。
高管们对这种加速感到越来越失望。前高管们说,一些人对这种推销文化感到愤怒,而一些人则觉得他们可以在别的风险投资公司赚得更多。
离职的高级投资合伙人包括Deep Nishar、Jeff Housenbold和Ervin Tu,掏空了软银的美国团队。知情人士称,孙正义的高级副手Marcelo Claure在发生薪酬纠纷后离职。
Marcelo Claure是孙正义的高级副手,但在2022年初离开了软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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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 简称:美联储)去年秋天发出将加息的信号时,科技产业估值开始蒸发。
根据软银上次发布财报以来的股票表现,软银对Berkshire Grey Inc.(BGRY)的7亿美元投资已经萎缩到不足1.5亿美元。Berkshire Grey是一家仓库机器人公司,于2021年初上市。
软银领投了一轮对在线心理健康初创公司Cerebral Inc.的3亿美元的投资。后来Cerebral因开具Adderall等药物的处方而面临批评,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和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已经着手调查。Cerebral表示,公司没有违反法律。
一旦软银对其投资组合中数百家仍未上市的公司进行重新评估,可能会面临更大的痛苦。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通常依赖于这些公司进行新一轮融资。
其最大手笔的投资之一是“先买后付”公司Klarna Bank AB。Klarna让网购的消费者能够延迟付款。一些投资者当初认为,该瑞典初创企业会成为未来的PayPal,是一个有望从银行手中夺取业务的金融业新秀。
Klarna转向了快速增长,同时损失日益扩大,但据来自研究机构PitchBook Data Inc.的信息,到2020年底,其估值已被推高到100亿美元,几乎是2019年春季时的三倍。
孙正义渴望进一步进军金融科技领域,软银时任首席运营官Claure把他介绍了给了Klarna首席执行官Sebastian Siemiatkowski。了解此项投资内情的人士说,软银于2021年上半年向Klarna投资了17亿美元,对应的Klarna平均估值约为350亿美元。他们说,软银当时还同意,Vision Fund 2将向Klarna再投入20亿美元。
随着股市开始步履蹒跚,软银改变了计划。Claure于2022年初离职,软银取消了对Klarna的上述额外投资。
Klarna耗尽了来自软银的现金,今年年初寻求以更高的估值融资,但却发现市场环境已发生变化。《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6月报道称,Klarna寻求获得的估值水平不断下降,从约500亿美元降至约150亿美元。7月,早期投资者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牵头进行了一轮投资,对Klarna的估值为67亿美元。
红杉资本合伙人、Klarna董事长Michael Moritz说,Klarna估值下滑完全是因为相比过去几年投资者心态发生大逆转。
了解相关讨论内情的人士说,软银拒绝参与该轮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