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会议员访台后,中国力图找到正确对台基调
由于没有迹象表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展开更大规模的动员,台湾没有提高战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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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en Hao 发自香港 /
Joyu Wang 发自台北
中国上周结束了为期七天、史无前例的环台军演。台湾是一个民主自治岛屿,中国声称台湾是其领土的一部分。
但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仅仅五天后的周一,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展了新一轮演习,以回应由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马基(Ed Markey)率领的美国国会代表团访台。
但此轮演习的火力远不及本月早些时候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访台所引发的前一轮中方军演。当时被激怒的北京方面用弹道导弹包围了台湾的主岛,模拟了对陆攻击,并重申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统一台湾。
台湾军方说,周一马基一行离开台北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台湾海域附近派出了30架战机和五艘军舰。这还不到解放军8月7日派往同一海域的战机和军舰数量的一半。8月7日是中国为回应佩洛西访台而展开的为期四天军演的最后一天。
中国对马基率团访台的反应更为克制,这表明佩洛西访台是个例外,因为她在美国政府中的政治地位较高,而且她无视中国一再发出的不要访台的警告。
相比之下,马基率团出访事先并不为人所知,而且马基的政治地位也较低,与佩洛西不可同日而语,他不在美国总统顺位继承人之列,中国对马基访台作出的军事回应似乎因此而温和得多,发表的谴责言论也是惯用口吻。据台北方面称,过去两年内已有33名美国国会议员访台。但没有一人像佩洛西访台那样引发中国政府强烈反应。
中国军方发射的导弹虽然飞跃台湾上空,但飞行高度过高,并不能构成真正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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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知情人士称,中国对本月佩洛西访台和美国议员访台作出了不同反应,这是因为北京方面寻求依据所认定的冒犯行为的严重程度来调整其武力展示,同时力争避免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
如果美国没有采取会被中国视为进一步破坏现状的行动,一些国防和政治事务专家认为北京方面可能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寻找时机缓和台海紧张局势,尽管中国正寻求建立一种“新常态”。中国人民解放军已表示,这种新常态将包括在距离台湾岛更近的水域更频繁地举行演训。
澳洲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研究美国、中国和台湾之间关系的政治学家宋文笛(Wen-Ti Sung)表示,在真正直观公开地重申了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红线之后,待到气氛合适时,北京方面可能就会转向更温和的做法。宋文笛称,北京方面明白,强行统一台湾的方案代价过高,而且会给中国自身安全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一些人指出,从解放军展开军演的方式来看,北京方面并不真想把对峙局面推向武装冲突的边缘。例如,中国军方发射的导弹虽然飞跃台湾上空,但飞行高度过高,并不能构成真正威胁。此外,中国军方派出的飞机虽多次越过台湾海峡中线,但根据台湾国防部公布的航路图,飞机越线后很快折返,越线行为多发生在台湾岛东北和西南两端,而不是岛屿中心一带。
8月7日在台湾附近进行军演一些中国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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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基率领的美国议员代表团访台之际,台湾国防部军事发言人孙立方少将表示,由于没有迹象表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展开更大规模的动员,台湾没有提高战备水平。
周一,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司令部发布了一段视频,声称东部战区飞行员俯瞰澎湖列岛。澎湖列岛是位于台湾海峡的一条岛链,由台北方面控制。周二,当被问到这段视频时,台湾空军司令部作战副参谋长董培伦不以为然,称中国军方是用认知战的夸张伎俩来显示它离澎湖有多近。
另外,中国政府周二表示,将对七名台湾官员和议员实施制裁,包括台湾驻美代表萧美琴和台湾国安会秘书长顾立雄。
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S. Rajaratnam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国人民解放军问题专家James Char说:“很明显,解放军保持了克制,避免中美情势升级。”他补充说,中国可能不希望引发美国的军事回应。
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研究东亚战争与战略的教授Alessio Patalano表示,中国在佩洛西访问后进行的演习更多是一种刻意表达政治信号,而非出于军事行动上的必要性。
但Patalano也指出,这两者并非完全不相干。他称,这种演习可能会令台湾军队疲于应对。每次中国进行这样的行动时,台湾军队都必须启动防御措施。
中国周一表示,在原定为期四天的环台军演结束后,将继续进行一段时间的演训。通过中国官方媒体发布的军演视频以及在台湾周边进行的实弹演习地图,军事专家分析了一旦爆发冲突,中国政府可能对台湾采取的空中与海上封锁战略。《华尔街日报》记者James T. Areddy解释了中国军事活动会如何威胁台湾乃至全球贸易。封面图片来源:CCTV WSJ S Chinese
分析人士称,最持久的形势转变可能是,中国利用佩洛西访台而围绕台湾建立起新的现状并扩充自身的政治选项。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每年夏天都会在台湾周围进行军事演习,但佩洛西的访台使得北京方面能够启动更加雄心勃勃的演习(专家认为这正是中国所期望的),并将演习归为自卫问题。
中国还利用佩洛西访台明确宣示了主张,即所谓的海峡中线根本不存在。中国长期以来一直秉持该立场,但很少像过去两周这样明确采取跨越中线的行动。
佩洛西访台后,中国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上周发布了22年来的第一份对台政策文件,再次强调了和平统一的愿望,同时也强调了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值得注意的是,该文件删除了较早版本中的一个条款,该条款排除了在台湾同意服从的情况下向台湾派遣中国军队和文职行政人员的可能性。
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教授傅泰林(M.Taylor Fravel)表示,随着解放军军力的增强,中国可能会继续利用军事演习来威慑美国和支持独立的台湾领导人,甚至迫使台湾政府与北京方面直接对话。傅泰林曾撰写大量关于中国军事战略的文章。
分析人士称,巡逻和定期演习使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该地区的持续活动正常化,能够在想要表示不满时扩大活动规模,不会因为开始新一轮演习而付出政治代价。而新一轮演习原本会被视为较为严重的升级行为。
傅泰林表示,中国现在可以选择未来在台湾周围保持多大的军事力量。
佩洛西上周在华盛顿召开记者会时谴责了中国的军事行动。“他们正试图建立一种新常态,”佩洛西说,“我们不能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驻新加坡的中国军事问题专家Char说,“如果北京方面在更接近台湾领海领空地区的军事侵犯确实成为新常态”,那么下次台海危机也可能超过这一次。
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在访台结束后发表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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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近期而言,中国政府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今秋的中共关键会议之前维持稳定局面。届时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将寻求打破先例、确保获得第三个执政任期。
澳洲国立大学的宋文笛说,北京方面也可能会根据11月份美国和台湾的中期选举结果调整自身行动。
如果民主党如外界预期在众议院失利,那么佩洛西的议长职位可能不保。而台湾方面,倾向于台独政策路线的执政党民进党可能会在几场市长选举中落败。
宋文笛说,这些因素都将使北京方面拥有更大空间来证明“恢复局面”的合理性,放松对美国的强硬立场,并重新强调与台湾的良好关系。而如果该地区的其他国家对中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表示同情,那么这种可能性就更大。
“这就是中国的做法:软硬兼施,”他说,“眼下,他们在展示强硬的一面。然后时机成熟时,他们将拥有比较有利的政治环境采取更为温和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