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海外安保公司与瓦格纳有何不同

今年早些时候,巡特警在浙江舟山进行演练。

图片来源:Cfoto/Zuma Press

俄罗斯雇佣兵组织瓦格纳(Wagner)的崛起让人们关注起私营安保公司在发展中国家发挥的作用。当中包括已在非洲和亚洲遍地开花的中国承包商。

在中国不断扩大全球足迹的过程中,军事化风格的私营安保公司是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元素,它们的安保人员在亚丁湾的货船甲板上追捕海盗,在肯尼亚守卫一条铁路,在斯里兰卡保护一座燃料库。

俄罗斯和中国的私营安保公司都与各自国家的军队、执行秘密任务的组织以及在其政府有影响力的地方建立的滩头阵地有着隐秘联系。

不过,据防务分析人士称,它们的相似之处也仅限于此。

中国共产党对中央集权的固守,使私营安保公司几乎没有空间像瓦格纳在俄罗斯那样发动军事叛乱。中国人民解放军理论上是中共的军队,而中共要求所有国家安全力量绝对忠诚。中国的枪支法非常严格,很少有中国警察携带武器。

与全副武装备战的准军事组织瓦格纳不同,中国的安保公司主要负责不需要致命武器的警卫工作。对于更危险的海外工作,中国安保公司的作用就像顾问,雇用和管理可能佩戴武器的当地工作人员。

不过,在一些分析人士看来,中国政府对国家安全的宽泛定义及其通过商业企业推动政治优先事项的行动,可能导致私营安保公司的职责范围向外扩展。中国有过暗中利用商业企业来实现政府目标的历史,比如利用渔船在地区水域作业以宣示领土主张,以及利用网络服务供应商来协助网络间谍活动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发展计划已经为中国公民创造了数十万个海外工程师和劳工的工作岗位,而这些人需要安保公司的保护。

图片来源:Ju Peng/Zuma Press

华盛顿智库詹姆斯敦基金会(Jamestown Foundation)的高级研究员Sergey Sukhankin说:“中国可能利用私营安保公司作为扩大其影响力的平台。”

Sukhankin说,这些怀疑,再加上对瓦格纳出身社会底层的新审视,可能会打消一些政府对中国安保承包商的好感。尽管巴基斯坦发生了一系列针对中国公民的袭击事件,但伊斯兰堡方面去年回绝了中国派遣私人安保人员的提议,称巴基斯坦政府可以处理国内安全问题。

中国经济的全球化增加了北京方面对安全的担忧。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一带一路”(Belt and Road)基础设施发展计划启动已有十年之久,该计划涵盖以发展中国家为主的几十个国家,包括价值数以十亿美元计的港口、铁路和大坝项目。这些基建项目,加上为这个全球第一贸易大国服务的船队和机队,已经为中国公民创造了数十万个海外工程师和劳工的工作岗位,而他们在海外的工作地点有时可能会有安全风险。

随着中国企业扩张,中国政府鼓励华信中安集团(Huaxin Zhongan Group)、中国华卫安保集团(China Huawei Security Group)以及先丰服务集团有限公司(Frontier Services Group Ltd., 0500.HK, 简称:先丰服务集团)旗下德威安保(DeWe Security)等商业安保公司走向全球。先丰服务集团由总部位于北京的投资集团中信集团公司(Citic)控股,共同创始人Erik Prince是美国军事承包商,他因创办了昔日名为黑水(Blackwater)的安保公司而声名大噪。不过先丰服务集团的财务报告称Erik Prince已于2021年离开该公司。先丰服务集团暂未回复记者的提问。

中国的商业企业往往与国家的政治优先事项有着密切联系,这使得一些观察人士预测私营安保公司的职责范围可能向外扩展。

图片来源:Cfoto/Zuma Press

上述每家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似乎都在中国国内开展——为办公楼提供安保服务、提供武装车队护送服务等,但都宣传自己拥有训练有素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部队退伍军人,以及在中国境外为“一带一路”项目保驾护航的经验。

安全分析人士称,就像美国资本主义在世界某些地区的象征一样,对那些将中国的存在视为新殖民主义的窃贼和恐怖分子而言,中国的国际项目成为了诱人的目标。

巴基斯坦的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已杀害、伤害并威胁到当地的中国公民,比如去年的一次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当地三名中国籍教师死亡,这一事件促使中国政府采取外交举措,招募私人保安。在苏丹,中国筑路工人遭遇绑架勒索。今年3月,九名中国公民在中非共和国一个新开的金矿被枪杀,当地政府将此事归咎于瓦格纳雇佣兵。

保护海外中国公民和投资的艰巨工作让中国政府陷入了棘手的境地。如果冲动地直接回应,将有悖中国的一项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不干涉别国内政。

在上述金矿事件发生后,习近平作出了模糊指示,要求保护中国公民人身安全并将肇事者绳之以法。但除了重申一项旅行警告以及敦促中非共和国政府采取行动外,中国政府几乎没有做出更多努力。

巡特警在浙江舟山携武器进行演练;大多数中国警察不携带武器。

图片来源:Cfoto/Zuma Press

意大利学者Alessandro Arduino在“Money for Mayhem: Mercenaries, Private Military Companies, Drones, and the Future of War”一书中写道:“中国政府亲眼目睹了仅依靠经济发展和不干涉原则无法完全保护中国工人和基础设施免遭犯罪和政治暴力伤害。”该书将于今年10月出版。Arduino认为私营安保公司是维持不干涉政策和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扎之间的折中选择。

瓦格纳在叙利亚、中非共和国和马里等国充当了俄罗斯军队的影子,这支雇佣兵部队受雇保卫俄罗斯想要保护的政府,有时也会开辟一些以营利为目的的副业。

相比之下,中国的安保公司通常受雇于其他中国商业集团,如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China Ocean Shipping (Group) Co.)和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China Road and Bridge Corp.),这些公司寻求保护自身商业利益。有专家称,这些商业集团受中国政府控制,通常执行服务于中国政府政治目标的计划,它们的安全利益与东道国政府自身的稳定往往只有间接联系。

在海外,许多中国公司以跨国商业企业自居,淡化中国共产党在其业务中的作用。但安保公司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宣传与中共的联系。

“保安业务延伸到哪里,党组织就建到哪里。”华信中安的网站去年发布声明称。“公司始终把政治素质作为考察、管理海外武装护航队员的第一要素,坚持强化党对护航队伍的领导。”

华信中安没有回答相关问题。该公司网站称,保安员中退役军人所占比例为42%,海外安保员工退役军人所占比例为100%。该公司大部分保安员在中国工作。该公司今年还发文描述了帮助船只抵御海盗袭扰的海上护航任务,这是中国承包商可携带枪支的一种安保工作。该公司承认,保安人员只有经过党的严格批准才能携带武器。华信中安称,其保安人员已击退海盗40余次,为客户挽回数百万美元的潜在损失。

华信中安称,集团党委要求海外分公司“传承我党我军‘党指挥枪’的光荣传统”,还称,应把武器管理作为一项政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