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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0年代,美国年轻人大多组队打保龄球;到了90年代,更多的人开始独自打保龄球。
23岁、独居于切尔滕纳姆的泽伊内布(Zeyneb)对此深有同感。她在去年攻读硕士期间,孤独感达到高峰。每周只有几小时的课堂,让她难以与同学建立有意义的连结;家人又远在罗马尼亚,如今她在找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度过。
“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时,那种孤独感真的让人难以承受。”
她渴望心理学家所说的“第三空间”:一个不同于“第一空间”(家)或“第二空间”(工作或大学)的社交场所,例如公园或图书馆。“我们其实没有那样的空间去认识人,”她说。
她能想到最接近的地方是健身室——但那里几乎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很少有人与人有眼神交流。
城市合租的矛盾
还有疫情后居家工作的兴起。虽然英国年轻人居家工作的比例不及年长世代——一项研究显示,2025年第一季,16至29岁中有28%至少部分时间在家工作,而30至49岁则有54%——但远距工作对20多岁的人,打击尤其大。
“在我看来,在家工作对20多岁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杰伊博士说,“当你不出门时,真的很难交朋友。”
共享居住环境也未必能提供帮助。这里存在一种矛盾:年轻人是最可能与他人同住的一群。英国统计局数据显示,在英格兰与威尔士,20出头的人只有5%独居,而85岁以上人士则有49%。但与他人同住,似乎并不一定能减轻年轻人的孤独感。
“我20多岁时,最令人难受的一些记忆,就是受困于和不合的人一起住,”杰伊博士回忆说,“当我过得很辛苦时,他们并不在乎,因为他们太沉浸在自己身上。”
当然,这并非所有合租情况的写照——但她认为,与情感疏离的室友同住,可能会让人“比独居更孤独”。
智能手机上的“比较与绝望”
这一切又被智能手机与社交媒体进一步复杂化。根据英国媒体监管机构Ofcom的数据,今年英国18至24岁的人平均每天上网6小时20分钟,高于其他成人年龄层。
有人或会认为,Instagram、Snapchat等应用程式会加剧孤独感,因为它们鼓励线上交流而非面对面互动——但数据并未明确支持这一说法。
一些专家指出,确定无疑的是,社交媒体会放大既有的孤独感,原因在于杰伊博士所说的“比较与绝望”效应。
“你会觉得:‘每个人好像都有最好的朋友,还一起跑去杜拜跳伞——那我怎么了?我整个周末都没见过任何人。’”
关于孤独的研究,多半基于自我问卷(也就是直接询问人们是否感到孤独)。韦斯伯德教授指出,年轻人通常更熟悉心理健康与治疗的语言,因此在调查中,可能比年长者更倾向形容自己“感到孤独”。
他认为,回报偏误或可解释“部分”现象,但绝非全部。
维格菲尔德教授亦认为,年轻成人高度孤独是真实存在的现象,而非统计上的假象。
社会处方的“彩票”
起初,大卫·格拉登(David Gradon)的经历相当典型。20多岁后期,他的朋友纷纷离开伦敦。“我的社交圈真的缩得很小,”他回忆说。随后,他出现了抑郁症状。一名英国国民保健署(NHS)的辅导员指出,这可能源于孤独。
他尝试透过交友软件认识人(“糟透了的主意”),也加入了触式橄榄球队,却在第一次训练弄伤了腿。越发沮丧之下,他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了一次公园散步活动。
2021年秋天的一天,格拉登与11名陌生人在伦敦北部的汉普斯特德荒原见面。他之后又组织了更多步行活动,最终发展成他的全职工作。他现在营运“大友谊计划”(The Great Friendship Project),这是一个对抗年轻成人孤独的非牟利组织,为伦敦各地35岁以下人士举办社交活动。
“每个人其实都在同一条船上,而这反而降低了彼此之间的心理障碍,因为你知道自己不会被批评。”他说。

图像来源,The Great Friendship Project
大卫·格拉顿的非营利组织在伦敦为35岁以下的年轻人组织公园漫步和其他活动。
全国各地亦有由地方政府资助的青年中心。目前大多针对青少年和儿童,但慈善机构UK Youth的政策主管劳拉·坎利夫—霍尔(Laura Cunliffe-Hall)希望,能有更多面向20出头人士的中心。她主张,青年工作应服务所有25岁以下的人。
她表示,资金是主要障碍。根据基督教青年会(YMCA)的数据,英格兰地方政府在青年服务上的开支从2010/11年度到2023/24年度下跌了73%。
有人认为,投资于促进友谊的服务长远而言能节省公共开支,因为长期孤独对健康的影响可能非常严重。维格菲尔德教授指出,慢性孤独与发炎反应有关,并会增加日后患上心血管疾病及失智症的风险。
近年来,国民保健署对“社会处方”投资,即由家庭医生把有某些心理健康问题的病人,转介到社区内由慈善机构营运的服务,例如艺术课程或园艺活动。
一项最新研究发现,2023年有超过100万人(涵盖各年龄层)被转介至国民保健署的社会处方服务。
但维格菲尔德教授指出,相关基建仍然零散不齐。“这真的就像碰运气,取决于你住在哪里,以及你的家庭医生是否了解当地有哪些服务。”

图像来源,The Great Friendship Project
“每个人其实都在同一条船上,而这反而降低了彼此之间的心理障碍,因为你知道自己不会被批评,”大卫·格拉登说。
放眼未来十年,杰伊博士看到了一些希望的迹象。首先,她认为在家工作对20多岁的人“已经失去部分吸引力”。包括巴克莱银行和公关跨国公司WPP在内的多家大型企业,今年都要求员工增加回办公室的时间。
她亦留意到,一些高知名度人物开始反对社交媒体。不过她指出,目前仍缺乏证据显示年轻人的使用量出现显著下降。
“我很希望能看到更多(对社交媒体)的反弹,但它真的就在我们的手边。”她补充说。
也有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对抗孤独的方法。对泽伊内布而言,最有效的解药,是领养了一只名叫奥利弗(Olive)的黑猫。
“她很黏人,”泽伊内布说,“她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