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沸沸揚揚地鬧驣了幾年的愛潑斯坦檔案(Epstein files),在上月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了透明法案後,最遲於12月19日要全面向公眾公開,意即公眾可於指定網站,以搜尋的方式,查看數以萬計的檔案資料。在檔案全面公開前,我先重溫一下謝費爾.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 究竟是何許人?為什麼美國社會那麼堅持要公開他的犯罪檔案?這些檔案會造成甚麼影響以及有何後續發展等問題。

愛潑斯坦是何許人?

於2019年8月10日在獄中被刺殺身亡的愛潑斯坦是一個游走於精英階層的金融投資商人,一手協助他們投資逃稅,一手提供與性相關的服務,可說是高級財色顧問。

他本身不是出身在富裕家庭,即使沒有取得大學學位,卻成功進入美國最著名的私立道爾頓學校擔任物理和數學老師,又透過學生家長轉到一家投資公司(Bear Stearns)工作。四年後,於1981年創立了自己的投資顧問公司,提供追回騙款和爛數服務。在這段時期,他一方面與黑白兩道打交道,亦認識了很多政商名人,形成一個橫跨歐美和中東的跨國權貴網絡。在這期間愛潑斯坦認識商人Steven Hoffenberg,並於1987年轉投到他旗下的投資機構Towers Financial從事顧問工作,在其任職期間,該公司聲稱要買起包括泛亞航空等大集團,以龐氏投資騙局的方式,騙取了投資者4億5千萬美元,Hoffenberg於1997被判入獄20年,但愛潑斯坦卻全身而退,儘管 Hoffenberg曾指證他為騙局的合謀。

愛潑斯坦在擔任 Towers Financial 顧問期間,於1988年又建立了自己的公司 J Epstein & Company (期後易名為 Financial Trust),聲稱掌管10億美國投資基金,而他最大的一位金主是女性潔膚、內衣和服裝零售業務的 Leslie Wexner,而在充當顧問期間,他進入了女模行業的圈子。

早於2004年,愛潑斯坦便因為與未成年女孩性交而被佛羅里達州棕櫚沙灘區的執法部門調查和起訴,據報案件涉及的女孩多達80人,部份是從東歐及俄羅斯直接送遞。2006年7月,地方警察以4宗與未成年性交及1宗性暴力逮捕愛澄斯坦,州檢察接管案件後,再把罪名減為1宗引誘他人作性交易案受審。

與此同時,聯邦警察又介入調查,並於2007年5月完成起訴書,但時任科弗羅里逹南區的檢察官Alexander Acosta 卻於愛潑斯坦的律師團隊秘密達成協議,他只須要承認一宗教唆賣淫和一宗與教唆未成年少女賣淫罪,賠償30多個聯邦警察確認的受害人,列入性犯罪名冊及入獄18個月,便終止所有與他有關的性犯罪調查。最後,愛潑斯坦在一個稼私設備齊全的私家囚獄住了13個月,期間更能以工作理由申請外出。

2019年7月,愛潑斯坦再次被捕,罪名是販運人口強迫其賣淫,行動中搜獲數千張女性裸照,部份為未成年女孩。他在還押一個月後於獄中離奇死亡。隨著他的死亡,聯邦警察的調查焦點落到他的女朋友、社交名媛 Ghislaine Maxwell 身上。2021年,她因性販運於美國被判入獄20年,翌年,身處法國另一牽涉在愛潑斯坦賣淫網絡的模特兒中介 Jean-Luc Brunel亦於還押期間死亡。

愛潑斯坦除了從事性販運外,亦熟悉金融財技的操作,透過早年收爛數和參與龐士投資騙局的經驗,早於2000年就開始於 Bear Stearns 旗下的 Liquid Funding、D.B. Zwirn 經營債務相關的衍生產品投資,最後因為一個投資者於2007年贖回5,700萬美元,相當於市值10億美元的投資,令該類洐生產品爆破,最後三間公司全數結業。

流傳中的陰謀論

美國大部份民眾,不論政治立場均要求公開愛潑斯坦檔案,主要是因為檢察部門與愛潑斯坦秘達成的減刑協議,引來部份受害人的不滿。2019年,美國法院該協議侵犯受害人權利,並公開了協議內容,令公眾嘩然,而處理該案的 Acosta,亦辭去了勞工部長一職。

可是,到現在為止,究竟愛潑斯坦用甚麼與檢察當局作交易,仍未有一個具說服力的說法,再加上他於還押期間離奇死亡,引來一大堆陰謀論,大都認為他的死亡是政治謀殺,藉止避免跨國權貴財色交易網曝光。

第一個陰謀論圍繞著愛潑斯坦的性服務客顧名單。不少美國人相信愛潑斯坦透過提供性服務並錄影過程,以換取或勒索人脈關係、投資、政商情報、政經交易。據參與2006年愛潑斯坦的認罪協議的律師之一 Alan Dershowitz 於今年初所述,有人想把這份「顧客」名單壓下來。

目前愛潑斯坦的交往名單主要來自2023年12月法庭勒命公開的檔案、電郵通訊、私人飛機接載記錄、住所及私人島出入記錄、記事本和50歲生日紀念冊。不過,由於愛潑斯坦是一名社交能手,與他有關聯的名人來自律師、娛樂圈、皇室、商客、政客、互聯網巨頭、甚至學術界等各領域,比較觸目的包括前美國總統克林頓、現任總統特朗普、前以色列總理 Ehud Barak、前哈佛校長 Larry Summers、歌手米高積遜、影星活地阿倫、前新墨西哥州州長 Bill Richardson、LinkedIn 行政總裁 Reid Hoffman。但被公開指控涉及愛潑斯坦性交易的暫只有前英國皇室成員安德烈。

十二月初,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公開了愛潑斯坦於美屬維京群島的私人島內的設施,當中包括很可能用作性虐待的設備,也顯示島內各處設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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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島內按摩設施

第二個陰謀論則圍繞愛潑斯坦與跨國情報網絡的聯繫,尤其是以色列和俄羅斯。

首先他本身是猶太人,而他的主要金主和投資人,包括Leslie Wexner、Leon Black,均為猶太裔。此外,他與以色列前總統 Ehud Barak 有很深的交往,後者多次在他的萬克頓住所留宿並舉行聚會和會議,而且 Barak 的左右手Yoni Koren 亦於2013至2015年間在其住所借宿數周。從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公開的電郵,這段期間,愛潑斯坦一手建立自己的監控科技生意,向象牙海岸和蒙古推銷全國性監控系統,再促成以色列與兩國的安全合作協議。

除了以色列,愛潑斯坦與俄羅斯亦有高層連繫。據黑客組織泄露出來的電郵,他曾於2013年促成 Barack 和俄羅斯總統普京的會面,企圖遊說俄方撤走時任敘利亞總統 Bashar al-Assad,但未能成功。而最新由美國國會公布的愛潑斯坦電郵顯示,他與俄方高層政客和情報人員有聯繫,俄方情報人員 Sergei Belyakov 曾於2015年協助他解決一名俄羅斯模特兒向美國商界勒索的事件,而他禮尚往來地說會協助遊說美國商界出席聖彼得堡論壇。此外,2018年特普朗與普京會面前,愛潑斯坦透過多個電郵通信禁示自己可令俄方更了解特朗普。

很多人相信他與情報機構的聯繫來自女友兼性販運合作伙伴 Ghislaine Maxwell,因為後者的父親是於1991年離奇死亡的 Robert Maxwell,一名於捷克出生的猶太裔英國商人。Robert Maxwell 在二戰期間逃亡,隨後加入英軍參戰,戰後一直從事出版業,被指與英國、俄羅斯和以色列情報機構有聯繋,並曾協助以色列出售經改裝、具監控功能的軟件(PROMIS)到多國政府。隨著他的死亡,存放於他管理下越4億英磅的退休基金不翼而飛,故此,有陰謀論者相信他的資金和情報網由 Ghislaine Maxwell 繼承,而 Epstein 是一個跨國「深層政府」(Deep state)的其中一個接點。

在愛潑斯坦死後,Ghislaine Maxwell 於 2021 年因性販運罪,被判監20年,該案與愛潑斯坦2019年的控罪相關。

司法部檔案公開後會有何新發現?

其實很多愛潑斯坦的檔案已透過法庭、國會等渠道曝光,最遲19號前公開的,主要來自司法部於佛羅里達州和萬克頓的調查記錄,估計包括聯邦調查局特工的筆記和報告、證人訪談記錄、照片、影片等證據、愛潑斯中坦驗屍報告、Ghislaine Maxwell 案件調查記錄等。

儘管外界一直相信愛潑斯坦有一個性服務顧客名單,但司法部已表示該名單不存在,在加上按法例,侵犯個人私隱、血腥暴力、兒童色情、影響外交等資訊則不與發放,所以新發放的檔案大概難以證明或否證流傳中有關勒索和政治交易等陰謀論。

可是,民主黨的支持者則希望從檔案中窺探愛潑斯坦與特朗普的聯繫。從既有的報導裡所知,特朗普早於1980年代中後期就與愛潑斯坦認識,在一段1992年的影片中,兩人於特朗普 Mar-a-Lago會所派對上,與好幾名女性簇擁在一起。模特兒 Stacey Wiliams 指兩人於1993在特朗普大樓,對她摸手摸腳,指二人關係親密。同年,愛潑斯坦亦出席了特朗普與 Marla Maples 的婚禮。在1993至1997年期間,特朗普7度登上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亦於多個宴會場合與愛潑斯坦合照。不過,因為 Maxwell 於2000年從Mar-a-Lago會所把 17歲的服務生Virginia Giuffre帶走,聘請她為愛潑斯坦私人按擵師,引特朗普不滿。

不過,據報特朗普仍於2003年愛潑斯坦50歲生日紀念冊上,留下性暗示字句以示二人友誼,雖然白宮已作出否認,但媒體透過筆蹟鑑定,署名與特朗普於2002年提交法庭的筆跡一致。另外,按會所記錄,直至2007年,聯邦警察介入調查愛潑斯坦案後,特朗普才除去愛潑斯坦於Mar-a-Lago的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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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部的檔案只涉及調查相關文件與證據,由於愛潑斯坦社交圈子很大,究竟他有那些性販運和政治交易顧客?聽誰指示?難以從這些文件判別。故此,很多人提出要從他的財務中查出他的生意伙伴。

參議院的金融委員會早前指,他們從單單一個愛潑斯坦銀行戶口,已看到4,725宗匯款,所涉的金額達11億美元。而從這些匯款可見,他在俄羅斯有多個銀行戶口處理性販運的賬目,涉及的金額也是數以億計。從資金流暫時得知,那些女孩主要來自俄羅斯、白俄、土以其和土庫曼。委員會認為要追縱每一宗匯款和轉賬,以揭露愛潑斯坦的金權網絡。

民主黨背景的參議院偉頓(Ron Wyden)已於9月提交《愛潑斯坦財務法案》,要求進一步調查和公開其資金流。

雖然特朗普政府多番強調愛潑斯坦案沒有甚麼值得公開和調查,但在群眾的壓力下,他要求司法部調查愛潑斯坦於 JP Morgan 和 Chase 的戶口資金流,又點名要重點調查前美國總統克林頓、前財政部長和哈佛校長 Larry Summers、LinkedIn 創辧人 Reid Hoffman,並於社交媒體中強調愛潑斯坦案只涉及民主黨派人士,與共和黨的人沒牽扯。

另一方面,調查記者已盯緊陸續公開的檔案,誓要翻開愛潑斯坦跨國政商色生意背後的人脈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