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友善合唱團走進教堂 以周耀輝作品相聚 牧師：盼包容不同人以歌發聲
（photo credit: Music Surveillance）
（編按：本訪問原定11月刊出，但受宏福苑火災影響延遲至今，感謝兩位受訪者體諒。）
（獨媒報導）11月一個周四晚上，中環的天色已暗，剛下班的人匆匆往地鐵站方向前行。同一時間，過百人在聖約翰座堂外排起長長的人龍，等待《曲終人在》音樂會的開始。踏入8時，人們魚貫走進這座過百年歷史的教堂，靜待聆聽一場由男聲合唱團 Moderati 與填詞人周耀輝合辦的廣東歌作品集。
在管風琴聲伴奏下，Moderati成員合唱出20首由周耀輝填詞的流行歌，包括已故歌手盧凱彤的《囂張》、以同志為題材的《酷兒》、特意為Moderati創作的《我們唱在瘟疫蔓延時》⋯⋯結束時，周耀輝接過咪，逐一感謝在場的人。他提到，可以在教堂內聽到《酷兒》，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喺教會嘅context下聽到呢啲歌，關於弱勢、小眾，特別係呢一年喺香港發生的事，我覺得係好有意思。如果喺紅館唱《酷兒》，我都好開心，但係宜家喺聖約翰座堂唱，係另一種感覺。我哋就係用緊教堂呢個場合，向緊蒼天發聲、祈求，唔知會帶嚟咩。」
不少人眼中，教會在性別小眾議題上總是較為保守，甚至負面。不過，有過百年歷史的聖約翰座堂，願意讓標明是「同志友善」的合唱團Moderati 走入教堂，高唱包括以同志為題材的流行歌。在今日連Pink Dot、同志遊行等活動都只能在室內進行的香港，感覺有點虛幻。
有份參與今次音樂會的潘正行牧師向《獨媒》說：「聖約翰座堂本身嘅神學定位係包容，我哋係一個對同志友善嘅教會。」Moderati的藝團經理陸愷堯（Flavian）則希望，合唱團除了能讓不同性別小眾朋友走在一起、互相支持，也能做好音樂這件事：「無論我哋性取向係咩，我哋deliver出來嘅音樂水平、嗰種嚴謹嘅態度，或者我哋想去achieve嘅高度，其實同所有熱愛合唱音樂嘅人係一樣。」
Moderati成員陸愷堯（左）、潘正行牧師（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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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成立合唱團 盼成性小眾圍爐避風港
今年11月的《曲終人在》音樂會，是香港男聲室樂合唱團Moderati第二次與填詞人周耀輝合作，演唱他的作品集。來到音樂會的聽眾，相信大多是慕周耀輝名而來，但未必認識Moderati——他們成立於2022年，共有16位團員，由香港聖公會教省及聖約翰座堂的音樂總監楊欣諾（Felix）擔任指揮；合唱團標榜「同志友善」，意指無論是甚麼性取向的人，都可以加入。
Moderati的出現，源於Flavian與Felix的一次合作。本身從事音樂工作的兩人，早已聽說過對方的名字，但一直未有機會碰面。直至2021年，他們才有機會首次合作，一同製作Pink Dot活動歌曲《黃色大門的紅屋頂》。
「我哋合作後覺得相處愉快，就諗不如做一個合唱團。」在香港，多數合唱團都是男女聲混合，僅由男聲組成的合唱團並不多，所以兩人希望組成一隊有質素、甚至能帶來驚喜的男聲室樂合唱團。同時，他們盼能透過音樂這個媒介，讓性小眾朋友走在一起，組成社群甚至者避風港，「我哋人數相對較少，關係都較緊密。當同家人或同志另一半出現問題時，我哋可以互相支持大家。」
《曲終人在》演出結束後，教堂外擠滿聊天、看明信片和買書的人。
練唱3年終有信心 訪問集收錄各人故事
在網上搜索，有關Moderati的資料不多，最多只有他們近兩年與周耀輝合作的演出資訊。Flavian解釋，早幾年他們較為低調，是因為對自己未有太大信心，「有show都可能只會叫朋友嚟聽。」
為了做好音樂，Moderati成立至今，每星期都有固定練唱。「我哋想用另一個方法讓大家知道，我哋approach嘅音樂同所有合唱團係一模一樣。」Flavian憶述，合唱團成立之初正值疫情，成員不單要戴著口罩練歌，更因為限聚令，只能分批練習；慶幸的是，成員雖然各有正職，但都會風雨不改前來練唱，臨近表演前亦願意「加操」，個別成員更會自費找聲樂老師學習唱歌。
隨著日積月累的練習，Flavian覺得團員之間默契越來越好，表現也越來越成熟，當他在台下聽綵排時也會被感動：「我就覺得，Moderati係一個好好嘅project，不如睇吓有冇多啲機會講我哋嘅故事。」於是，在今次與周耀輝的合作中，除了有合唱演出，還誕生了名為《曲終人在》的訪問集，當中收錄Moderati的團員訪問，也有他們身邊不同人的故事，包括音樂創作人、設計師、牧師、同志組織成等等。
與周耀輝兩度合作 感覺平等似朋友相聚
去年是Moderati與周耀輝首次合作，以《我們唱在瘟疫蔓延時》為題，同樣選址聖約翰座堂，唱出16首周的填詞作品。Flavian說，事前與周耀輝不相識，是透過朋友主動向周提出想唱他的作品，才促成該次演出。他形容，那次合作比較像是與周「隔空對話」，有種戰戰兢兢的陌生感，而今次再度合作，感覺更加平等：「好似朋友一齊合作咁。」
兩者今年再合作，正源於去年《我們唱在瘟疫蔓延時》演出結束後，Flavian在Moderati的帖文寫下的一句「曲終人在」。Flavian提到，當時有種感動，感覺大家都放下批判，只是聚在一起享受音樂。於是，他問周耀輝，要不要再舉辦一次音樂會，用行動證明「曲終人在」的精神？
這一次的歌單是根據16位受訪者的故事而成。在《曲終人在》訪問集發布會上，周耀輝形容：「對我嚟講，呢個已經唔係一個project ，而係一個社群，我哋一班人會走埋一齊，就算冇project ，都仍然同在。」為了今次相聚，Moderati邀請音樂人馮穎琪寫下名為《曲終人在》的一首歌，再由周耀輝填詞、張貝芝編曲，成為音樂會的壓軸驚喜。
「記住要多啲喺埋一齊」
《曲終人在》原本只有一場演出，但因門票迅速售罄，便加開一場。首晚演出結束後，周耀輝在掌聲之中接過咪，逐一感謝在場的人。他說，覺得香港改變了很多，但在今時今日，竟然尚有教堂願意讓他們唱《酷兒》，令他覺得這裡仍然是他所認識的香港，他形容，這夜像是一個聚會，提醒來參與的人「記住要多啲喺埋一齊」。
他又多謝Moderati一眾成員：「假如我寫嘅字，對你們而言有過任何意義或力量，其實今晚你哋唱的歌對我而言，都係一種很大嘅支持。到宜家我都唔想退休，就係因為你哋。」
除了感謝聽眾，周也提到不在場的人：「聽《囂張》嘅時候，令我諗起一啲已經離開咗呢個世界嘅人，聽《無常家》嘅時候，令我諗一啲離開咗香港嘅人。佢哋好似都不在場，但我哋記得佢哋，佢哋可能都會記得起我哋，我衷心希望我哋繼續記得彼此，當我哋記得彼此，其實好多嘢尚未失去，我哋依然喺埋一齊。世界幾壞都好，都唔怕。」
演出當晚，楊欣諾與周耀輝相擁。（photo credit: Music Surveillance）
邀牧師參與音樂會 以共同信念連結教會
「當我地願意將彼此既名字，好似填充⼀樣，寫係自己⼼中，無論係Mr Wrong 定係 Mr Right，呢⼀剎那都會係⿃托邦，此刻就是永恆。曲終，人在！」為音樂會拉開序幕的是潘正行牧師。講開場白時，他巧妙地將周耀輝的歌詞融入其中，算是音樂會上的「小彩蛋」。
Flavian笑說，去年首次邀請潘牧師為音樂開場時，因為講稿太精彩，竟有團員傻傻的問他：「呢個牧師係咪真㗎？你請咗個演員扮牧師？」其實，潘牧師是本地女團COLLAR的粉絲，也愛聽廣東歌，因此Moderati才邀請他以此形式參與。潘牧師說：「我哋希望，呢個音樂會不單止純粹借場，亦係同教會有所連結，因為我哋有一個共同嘅信念，無論係流行曲或者教會，其實都係俾人尋求意義和平安的地方。」
潘牧師說，他成長於達明一派、陳奕迅等歌手流行的時代，但長大後一度少了聽廣東歌，直至疫情期間才重拾這個習慣。他解釋，當時本地流行文化崛起，自己作為牧師，需要緊貼社會狀況，便開始聽MIRROR等新一代歌手的作品。
聽着聽着，他覺得有些廣東歌確實幾好聽，也欣賞一些歌的歌詞能夠回應當下時事狀況，或者歌詞背後隱含着包容與愛的訊息：「有啲我們以為係世俗嘅東西，佢都有神聖嘅元素在當中，係我哋可以學習。」
《曲終人在》一書中亦有收錄潘牧師的訪問。
牧師：性取向不應成信仰阻礙 不友善環境中向Moderati學習
在同性戀愛或同性婚姻的議題上，大眾對教會的印象往往是保守派。不過潘牧師直言，並非每間教會都對同志不友善：「我覺得，人嘅性取向唔應該係親近上帝嘅阻礙。聖約翰座堂既唔係嗰種好支持同志嘅教會，或是標榜反對同志嘅教會，我哋覺得上帝愛每一個人，嗰種愛唔應該有一啲標籤在當中。」
但回望2025年，香港社會對於同志的包容也許絕不能說是足夠。《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被立法會否決、同志遊行連續六年未能在街頭舉辦、Pink Dot 亦只能移師室內⋯⋯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作為牧者，潘牧師又如何自處？他交出的答案是，繼續向Moderati學習：
「Moderati嘅存在，已經係做緊一啲事情。未必一定可以改變到社會風氣，或者喺政策上帶來改變，但是有一個自由嘅環境，俾不同性小眾一齊唱歌，唔係好開心咩？至少佢哋可以投入，透過歌聲將心聲反映出來、出一本書寫低佢哋嘅心路歷程，提供一啲不同角度嘅聲音，其實已經係做咗一啲事情。」
「我覺得係困難嘅，但當我見到Moderati做緊一啲好有意義嘅事，縱使環境不友善，我都要向佢哋學習。」
在《曲終人在》新書發布會上，周耀輝為書迷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