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千瘡百孔之地生存,你必須為一個價值堅持下去!年輕導演陳仕忠首次執導長片,看得出有一份勇氣。其一,國產片少有全片用被視為「方言」的廣東話。陳導演原來是廣東人,難得用母語(也是古漢語)來呈現。首先背景設定是嶺南某處農村是因為地貌環境適合發展故事。其二是敢於批判,包括中國人的固化藩籬。(下有少許劇透)

時值1995年,中國鼓吹市場經濟,個體户蓬勃,的確人民是富起來;但大部份農民仍然受商家老闆壓搾,順心順意的,作物可抬高一點價錢,否則的話,一句不收或壓價,作物變壞你就血本無歸。戲中陳鳳娣(舒淇飾)和甘耀祖(白客飾)夫婦正是甘蔗田的農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與甘港仁(張本煜飾)份熟同鄉好兄弟,時而多加關照。鳳娣自少被重男輕女的枷鎖套著,長大嫁人後仍然是營營役役在田間工作,生個女兒想讀好一點書也要靠關係。當時實施「一孩政策」,農村如果第一胎是女兒或父為獨子,可多生一個;所以鳳娣出場時已懷孕。生子生女就是戲中關鍵。由於農村仍存封建迷信思想,除男尊女卑外,風水(註)也是戲中重點;話說「寺大塘」是全村風水聖地,池塘水不能乾涸,如果沒下雨,也要「擔水」來填滿(這個值得商榷……水從何來?井水乎?)。

當鳳娣和甘港仁妻林申(郎月婷飾)同時誕下嬰孩,剛巧是夜狂風暴雨,二人身處簡陋的留產所被吹塌,初生嬰同時掉進水裡。鳳娣奮不顧身躍下塘中拯救,但救回來的只有一個嬰孩,是林申的?抑或自己的?其實故事的發展挺有趣,過程中亦揭露了在制度或封建思想下的不公義,而鳳娣就是要在重重的阻撓中取回一個公道!

雖然導演是新晉,但處理一些懸疑場面、燈光攝影皆具心思,筆者在不知情下險些以為是鬼片(一笑)。懸疑上,如恬妞飾演的接生婆(鳳娣家姑)接生鳳娣孩子時並沒有說出是男是女?這就是一個懸念,對推展隨後劇情更具吸引性。恬妞久別銀幕,一出場是完全認不出來,我也是憑聲音才認到她,看下去原來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雖然演技發揮不多,也樂見舒淇以外一個香港觀眾認識的演員。話分兩頭,既然故事是發生在廣東,為何不乾脆找香港演員來演?現在除了袁祥仁,舒淇、恬妞也只是半個香港演員,二人皆是台灣人,廣東話再努力也是半鹹不淡的,而其他的大陸演員有些是配音有些是蹩腳的粵語,聽起來總不像樣。看來只有演鳳娣父親的當地演員口音最像。撇開口音,舒淇委實演得不錯,將那種不認命、勇往直前、無畏無懼演得淋漓盡致;可能她對此題材異常鍾愛(談女性平權與《女孩》近似),自己又有份投資,所以特別投入。

電影起承轉合比例都算平均,只是到後來孩子誰屬的真相揭開有點倉促,也不太明白夫妻倆是如何做親子鑑定?父與母是分開個别進行?作為觀眾有點難明。至於結局鳳娣不惜放乾池水尋嬰,放諸今天,那種心情絕對能理解。正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有時候秉持執著是需要的,不能說:化咗灰啦,揾唔返㗎喇……就此罷休?總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鍥而不捨地尋找真相,是對死者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一個解脱。

註:「風水」其實是科學,並非迷信。是民間智慧,更是南方獨有。村內的風水林與前面的池塘起著相輔相成的作用;池塘是灌溉水利,而風水林除了提供各樣生物的覓食與棲息之用,亦具備調節氣候、防止水土流失等生態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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