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韩国社会也有“K长女”来指称家中长女,以及她们要负担的家庭责任。
“长女病”并非台湾独有。根据研究,在韩国的“K-长女”(K-장녀)(是韩国“Korea”的与“长女”的组合词)同样指在传统韩国家庭中,长女被期望要牺牲自己、照顾弟妹与家庭,养成过度懂事、以他人为重、忽略自身需求的人格,与华语圈的“长女病”概念对应。
近期Netflix韩国电视影集《苦尽柑来遇见你》便以此为题材,探讨三代济州岛长女的命运。有心理师分析,剧中长女的特征——早熟和隐忍——正是亚洲家庭的缩影。
据此,张慧慈向BBC透露,书出版后,不仅中国大陆读者大声附和拒绝成为“扶弟魔”,连懂中文的韩国与印度读者,也纷纷传来感同身受的回响。
“扶弟魔”是中国网路流行词,指女儿无条件牺牲人生,成就弟弟:从小让玩具、到成年资助婚房,甚至挖空家财还债。一位中国大陆读者向张慧慈说,自己到英国留学,父母立即要求开始工作后,需要存钱帮弟弟买房,她提出质疑后遭致父母反驳称“因为你是姊姊。甚至没有拒绝的空间。”
另一位懂中文的韩国釜山读者则向张慧慈分享,她是泪流满面把书读完,直说这是她的故事。
去年获得釜山影展最佳导演的台湾影星舒淇半自传的电影《女孩》则透过影像直指基层家庭中,长女不堪家庭肢体及性暴力的出走,代表台湾正角逐奥斯卡外语片的《左撇子女孩》里,台湾导演邹时擎也聚焦在单亲家庭中,年轻长女面对未来的迷惘与坚韧。
美国红星泰勒丝(Taylor Swift)最新发行的专辑一首新曲《Eldest Daughter》也在高唱长女的挣扎与荣光。歌词细腻描写称“长女,总是第一批被送去屠宰场的羔羊,因此我们披起狼皮,无畏无惧!”
这首歌一推出,便登上Billboard热门,有粉丝留言:“终于有人懂我的痛。”
如何卸下长女包袱?
张慧慈向BBC说,她与朋友去心理谘商时,谘商师都向她表示“你们长女”是谘商大客户。
事实上,许多心理谘商师或精神医生也陆续提及“长女”在她们的治疗间不算少数,常因“无法休息”或不断付出(不管对方是否需要)出现忧郁等健康问题而求助;譬如,台湾振芝心身医学诊所洪敬伦医师撰文指出,临床工作中常到长女或家中最体贴的女儿,而这些女性从小就在一种“被需要”的期待里长大。
“随着时间推进,这些期待逐渐内化成一种心理惯性:习惯让自己有用,习惯在混乱中维持秩序,也习惯把‘让别人安心’当成价值所在。然而,当这种惯性长期运作,‘功能’会悄悄取代‘自我’。”换言之,自我来自别人对她们的依赖。
对此,心理学学者、香港理工大学助理教授许沛鸿(Bryant Hui)向BBC中文说,从整体研究来看,现今的研究尚未证明出生顺序与心理健康之间有坚实或一致的关联性。
譬如,大规模研究和元分析(Meta-analysis)并未发现与抑郁或一般心理困扰等事物之间的可靠连结;此外,大多数心理学研究亦显示,即使存在某些轻微影响,其在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差异并不显著。
德国莱比锡大学的性格研究员朱莉娅·罗尔博士(Dr Julia Rohrer)也曾向BBC指出,“长女病”确实提供了一个框架,让女性可以找到在类似情况下成长的其他人交流经验。她认为,以这种方式框定个人经历无妨,反思自己的经历也很有意义,“但只要你不认为这种经历是普遍的”。
许教授也向记者强调,就心理健康来说,在家庭中建立支持性的关系和健康的沟通,远比一个人的出生顺序重要得多。

图像来源,Emmanuel Lafont
现今的研究尚未证明出生顺序与心理健康之间有坚实或一致的关联性。
台湾读者Yufeng向BBC中文表示,她认为长女照顾人“应该不是小福利”,因为“对别人来说是福利,对于自己来说很累人。但她说自己也没有不喜欢当长女,“长女幸福的点是作为第一个小孩受到许多喜爱,也因此有情感上的包袱,需要承担更多。”Yufeng笑称,这“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可能近似“能者多劳”的概念。
据此,张慧慈同意当然许多长女自小就被视为掌上明珠备受呵护,也有忍受不了很早就反抗家庭权威的长女等。但她对仍在亚洲背负长女包袱的姐妹及家庭们喊话,表示要解开长女病的枷锁,从父母态度与手足有意识的“家务分工”是重要的一步。
她以之前母亲生病,可能需要家属“捐肝”为例。当时候她又想一肩扛下,直到弟弟妹妹告诉她说,“我们也有心要一起承担”,她才意识到自己可以把责任分出去。
精神科医师洪敬伦则说,他期盼长女能尝试放下种种期待,“包括对自己的要求,留一点空间给呼吸与迟疑。当你愿意这么做,生命会慢慢松开,会重新看见那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张慧慈也说,长女须学会爱自己,这不是自私而是对自己的基本最尊重与爱,有健康的家庭及社会是人人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