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圈”造就的高市1强将日本引向何方?
2026/02/11
自民党总裁、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街头演讲会现场。有人举着手写有“早苗酱,加油”的标语牌(1月,福冈县行桥市,Kyodo)
桃井裕理:日本的政治结构已经发生巨变。自民党在2月8日的众议院选举中获得了316个席位。单一政党席位超过众议院额定席位数量的三分之二,这在二战后尚属首次。
这场压倒性胜利不仅反映了日本政党势力版图的变化,还标志着“日本式民粹主义”达到一个阶段性节点。这种“日本式民粹主义”虽然没有像欧美那样激烈的社会分裂和冲突,但政党政治也正在悄然瓦解。
在以往日本的国政选举中,也曾出现由社交媒体和视频掀起的政党热潮。令和新选组、国民民主党、参政党曾通过提出针对就业冰河期一代的对策及外国人政策等,使“沉默的多数(Silent Majority)”的不满情绪显现出来,一度风靡全日本。
直面逆境的女主角
即便如此,热潮的核心仍然是政策。但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带来压倒性胜利的背后原因来看,连政策本身都已经消失无踪。存在的只是由简单易懂的叙事结构所支撑的“推早苗(OSHI SANA)”这种“推活(应援活动,相当于中文中的“饭圈”)”。
在视频网站的算法推动下,在网络空间传播和发酵的“早苗视频”达到了庞大的数量,但几乎看不到解释政策的内容。而最吸引眼球的是“以天生开朗笑容面对逆境的女主角”这一轻小说式的人设。
在支持政治家的过程中,没有比“推偶像”更具力量的形态。政治家与选民的关系不是间接民主制中的“委托”,也不是对成果和回报的“期待”,而是粉丝对偶像的“贡献”。
政策的可实现性不再那么重要,对逆境中的女主角提出的批评和反对越强烈,“好可怜”的情绪就越容易放大,使推活加速,形成一种无敌的局面。
在街头演讲会上,有日本民众举着贴有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人物像的团扇(2月,埼玉县川越市,Kyodo)
在“推活型选举”下形成的高市一强体制会把日本引向何方呢?
多个政党在议会中相互竞争的日本的“政党政治”将大幅后退。在高市手握众议院三分之二以上席位后,即使法案在执政党未达过半数席位的参议院遭到否决,也能在众议院再次表决并通过。选举的胜利绝非“空白授权书”,但多数表决本身也是正当规则。高市希望通过的法案或许都能通过。
理论上能够起到制衡作用的是“自民党内的在野党”的存在。即便在战后“55年体制”下,自民党也通过派系间的类似政权更迭的方式,抑制了时任首相的独断专行。
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在此次大胜后强调,要对“依仗多数席位的政治”保持谨慎,但“推活”也可能对此形成阻碍。哪怕是在党内,一旦出现敢于阻碍高市“夙愿”的势力,反而可能成为让这位“女主角”更加耀眼的“燃料”。
失去现实感的自由派
此次日本的地壳变动的另一个侧面,是它给以“护宪 vs 修宪”为对立轴的战后民主主义格局画上了句号。
自民党大胜的背景是民众对立宪民主党的不信任。该党虽身为“左派旗手”,却在选举前夕与公明党结成“中道改革联合”,在关键的安保政策上态度暧昧。原本,其他自由派政党本该承接对新党失望的选票,结果反而议席减少,存在感已是风中残烛。
原因何在?投计票日前夕在社交平台上引发话题的“#妈妈去阻止战争(#ママ戦争止めてくるわ)”这一标签可以说是一个象征。它看似能成为自由派崛起的推动力,但结果影响并没有大幅扩大。
从如今日本的舆论来看,与其说是担忧日本“成为发动战争的一方”,反而更多地是将成为军事大国的中国视为现实的威胁。日本的自由派未能认真面对中国所带来的这一安全保障环境和舆论的变化。
市场成为“唯一的在野党”
此次的选举给日本的民主主义留下的课题众多。
为何在野党没能抓住高市切实收获的“希望改变”、“希望成长”的民意?如何用政策打造出超越“推活”的号召力?如何弥补难以避免“空白授权”状态的选举制度的矛盾,提高每项政策反映民意的精准度?如何遏制成为一强的领导人出现犯错的风险?
日本如今正从“无法做出决定的政治”一口气冲向“决定过多的政治”。如果各政党不尽快对遗留的课题给出答案,只有市场会成为向政权亮出红牌的“唯一在野党”。
本文作者为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日经中文网)政策报道组组长 桃井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