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闻
2026-03-22T13:03:20.156Z
目前约有400至500个维吾尔家庭生活在巴基斯坦,主要集中在北部的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地区以及首都伊斯兰堡附近的拉瓦尔品第。

(德国之声中文网)在巴基斯坦城市拉瓦尔品第的一处居民区,一百多名维吾尔人聚集在一起庆祝开斋节。穿着传统服装的男女老少,互相拥抱、互致问候。

“每年,感谢真主的恩典,我们都会把维吾尔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在这里欢聚,传承我们的文化和母语。”巴基斯坦维吾尔社区领袖穆罕默德·乌马尔·汗(Muhammad Umar Khan)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说。

上世纪60年代开始,一些维吾尔人移民巴基斯坦。目前约有400至500个维吾尔家庭生活在巴基斯坦,主要集中在北部的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地区以及首都伊斯兰堡附近的拉瓦尔品第。

2022年联合国的一份人权报告指出,有“可信的”指控称,在中国的维吾尔族和其他穆斯林群体普遍遭受酷刑、任意拘留,以及他们的宗教和生育权利受到侵犯。

相关图集:“美丽新疆”背后 70年的动荡与重塑

“民族区域自治”的诞生 :195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正式成立,被官方定义为“民族区域自治”政策的伟大实践。在当时的宣传中,这象征着新疆各族人民当家作主的新时代。然而,美国罗斯-豪曼理工学院(Rose-Hulm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新疆问题专家葛罗斯(Timothy Grose)教授指出,如果回顾历史,可以看到中国官方同化政策“一定程度的连续性”。不过,这并非一个直线性的过程,它一直要面对各种变数,在随后几十年的历史中逐渐一一浮现。
改变新疆的特殊力量 :与自治区同年成立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一个集党、政、军、企为一体的特殊组织。它以“屯垦戍边”为使命,深刻地改变了新疆的经济结构、人口分布和社会面貌。加拿大西门菲莎大学(Simon Fraser University)的新疆问题专家拜勒(Darren Byler) 教授指出,兵团在历史上就扮演了国家先锋的角色。它不仅在巩固控制方面发挥作用,还与刑罚系统和监狱系统密切相关,在新疆近几年的大规模拘留系统中扮演了领导角色。
信任危机的开始:1960年代初中苏关系破裂后,苏联在新疆边境地区进行政治鼓动。1962年,在内外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超过六万名中国公民越境进入苏联,史称“伊塔事件”。这一事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在新疆面临的首次严重信任危机,北京对少数民族忠诚度的疑虑也因此加剧。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改革开放时期,包括维吾尔文化在内的少数民族文化曾经历了大约15年到20年的文化复兴期。图为1987年一位年轻的哈萨克牧民骑着马,背着一台音响,去和朋友们聚会。
民族关系破裂的转折点:从80年代的文化复兴与骚乱并行,到90年代暴力事件频发,新疆的民族矛盾在不断累积。2009年的乌鲁木齐骚乱是冲突的顶点。然而,Darren Byler 教授指出,直到2013年和2014年,维吾尔人实施的暴力事件“才真正符合国际上对恐怖主义的界定”,特别是发生在昆明的袭击事件。这些事件被中国官方定性为类似于"中国的9·11"事件,这真正成为了构建高科技监控系统的动力。
无处不在的“天网”系统 :2014年“严打”后,新疆迅速被高科技监控网络覆盖。人脸识别、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被用于预测和管控社会。学者Darren Byler 教授指出:在高科技监控系统的辅助下,“非本地人、非维吾尔人、非哈萨克人可以自由旅行并感到完全安全”。而中国官方可以通过车牌识别、人脸识别和手机Wi-Fi探测器等方式,追踪居民的数据、行动和数字历史。
高墙之内的“再教育” :自2017年起,一个庞大的“再教育”拘留营系统在新疆各地出现。官方称之为“职业技能教育培训中心”,旨在“去极端化”。Darren Byler 教授分析,该系统最初借助“诊断工具”,通过扫描手机等方式决定谁应该被送进拘押营。随后,该系统转变为“训练人们应该如何参与劳作”的工具,目的是培养“一个顺从的群体”。
被重塑的文化与身份 :身份的重塑是系统性的。近年来,新疆教育系统全面转向普通话教学,同时官方通过“靓丽工程”等活动引导社会审美。中国研究学者 Timothy Grose 教授认为:“这场运动的核心,是通过重塑教育、审美和语言,来切断维吾尔文化的代际传承。其最终目的是创造出一代与自身文化和历史脱节的‘新公民’。” Grose 教授强调,所有这些政策都旨在“掏空”维吾尔身份中伊斯兰教和突厥语言等“最有意义的元素”。
旅游热潮下的“新常态” :近年来,“大美新疆”成为中国国内旅游的顶流,被官方视为其治理成功的最终证明。这种旅游热潮将一种被允许、被规范,几乎普遍是歌舞的“维吾尔文化”商品化和奇观化。Timothy Grose 教授指出,“旅游业的蓬勃发展有几个目的”,其中之一是让游客“亲眼看到”这种文化的蓬勃发展,从而对新疆“侵犯人权的指控产生疑虑”。
“正常化”的开始?:为了配合旅游业发展,许多城市开始拆除街头部分安装在表面的监控设备。这究竟是真正“正常化”的开始,还是一种治理策略的转型?Darren Byler 教授认为,监控系统“主要是对局外人变得不那么可见了”,但如果你是维吾尔人,这些监控工具对你来说“仍然非常有效”。他补充说,“有很多监控在后台发生”,大多数人不会意识到。
曲折且充满争议的道路:从“民族自治”的承诺到“全面社会重塑工程”,新疆在70年里走过了一条曲折且充满争议的道路。今天,在旅游热的表象之下,一个高度管控的社会新形态已经成型。(资料图片显示1996年7月22日倒塌的白杨河大桥,阻断了通往乌鲁木齐的陆路交通)
你应该知道的核心事实:为理解这段复杂的历史,两位新疆问题专家强调了两个核心事实。第一,与新疆的深刻关联: Timothy Grose 教授强调,任何游客都应该承认并认识到,他们所前往旅游打卡的新疆,原本是维吾尔人和哈萨克人合法生存的家园。他们与这片土地的“深刻的联系和归属关系”是游客需要理解和重视的。
“极端主义”的泛化定义:Darren Byler 教授指出,中国警方用于界定“极端分子”的“75种极端主义行为清单”是“非常非常广泛的”。其中包含了“斋月期间的禁食、保持清真标准”等基本宗教习俗。他总结道,这说明维吾尔人被针对的原因“并非真正与政治倾向和暴力有关”,而是基于他们的“种族和宗教”身份,这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反恐计划都截然不同”。

乌马尔说,他在新疆有大约300名亲戚,但已经与他们失去了联系。“我们的亲戚在那里遭受压迫。不仅是我的亲戚,全世界的维吾尔人都一样,没有人能联系上他们,”他说,“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去世了。过去十年,我们对他们的状况一无所知。”

尽管与故土失去了联系,维吾尔活动人士表示,他们决心将自己的民族身份传承给在巴基斯坦出生的新一代。

“(我们的孩子)听得懂我们的语言,但他们不会说。这就是我们有点担心的原因,”阿曼努拉·汗(Amanullah Khan)说道,“我们想要开办一所学校,这样他们至少可以学习维吾尔语,这样才能保护我们的文化。”

乌马尔说,他曾试图为维吾尔儿童建立一所学校,但被当局关闭了,他怀疑这是“中国的干预”。

如今,贫困意味着许多维吾尔族儿童无法上好的学校。有些孩子根本没有接受正规教育。

阿曼努拉·汗说,维吾尔人需要一所学校,这样“我们的孩子才能达到成为医生、工程师、新闻工作者或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的水平”。

尽管困难重重,一些年轻的维吾尔人仍然决心将这项事业传承下去。

乌马尔的女儿沙齐亚·奥马尔(Shazia Umar)说:“我非常敬佩父亲为维吾尔人民、为维吾尔儿童所做的努力,如果真主允许,将来我也会这样做。”

相关图集:从“再教育营”到“种族灭绝”:中国新疆政策遭国际谴责

“再教育营”:中国自2017年起在新疆大规模设立所谓再教育营,拘押维吾尔族等少数民族。德国独立学者郑国恩(Andrian Zenz)的研究首先披露了这一现象。国际媒体从2018年初开始对此报道,逐渐揭示有关拘禁营内强制劳动、虐待、洗脑等侵犯人权的做法。
“去极端化”:中国官方称这些教育营为“职业培训中心”,其目的是杜绝极端主义、为维吾尔人提供就业技能。2019年12月9日,新疆自治区政府主席雪克来提扎克尔宣布,所有学员已经“结业”,开始新生活。但仍有很多海外维吾尔人反映家人被拘禁。
系统性侵权的指责:人权组织还指责中国在新疆实施全民监控、文化同化、剥夺宗教自由、强推节育以控制人口增长等措施。北京始终否认所有对新疆侵权行为的指控。2020年,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还曾宣称中国的治疆政策“完全正确”、“成果显著”。
向国际刑事法院提告:2020年7月6日,两个流亡海外的维吾尔人团体委托律师向海牙国际刑事法院递交诉状,控告中国政府犯下"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罪行,并提交了有关证据。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也名列被告。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的任务是为种族灭绝、战争罪行和其他暴行的受害者伸张正义。但中国不承认其管辖权。
土耳其:从谴责到沉默: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一直对中国对待穆斯林少数民族的方式提出强烈批评,甚至在2009年新疆发生骚乱后谴责中国对维吾尔人进行'种族灭绝'。据报道,当时有很多维吾尔人逃亡到土耳其。然而从2016年开始情况发生变化。随着中国与土耳其的经济关系升温,埃尔多安政府不再批评中国的少数民族政策。
国际法概念: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网站2月19日报道,美国国务院法律顾问办公室于年初得出结论认为,中国对新疆维吾尔族的大规模监禁和强迫劳动属于反人类罪行,但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中国在新疆进行了“种族灭绝”行为。报道援引人权观察组织国际司法专家Richard Dicker说,“种族灭绝是很难在法庭上证明的”,因必须确认犯罪者“有非常明确的意图“,“基于某个群体的宗教,种族或民族背景,消灭全部或部分人口”。
美国:新政府接过既成事实:2021年1月19日,在特朗普卸任前一天,美国时任国务卿蓬佩奥称中国迫害维吾尔人的作法已犯下“种族灭绝与反人类罪”。继任国务卿布林肯 (Antony Blinken) 在19日的确认听证会上向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表示,他同意蓬佩奥称中国迫害维吾尔人之举为种族灭绝的声明。
英国首相:是法律问题:英国首相约翰逊认为,“认定种族灭绝是法律问题,但我可以说,我认为新疆正在发生的事、针对维族人发生的事极其令人憎恶。”英国下院已否决疑似针对中国的“种族灭绝修正案”。 假如该案通过,英国将以法律形式禁止同犯有种族灭绝罪行的国家签署自贸协定。
呼吁调查:英国外交大臣拉布(Dominic Raab)2月22日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发言中指出,酷刑、强制劳工以及强制节育等都在中国的新疆以“工业化规模”发生。拉布呼吁,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巴切莱(Michelle Bachelet)或其他独立专家应“立即和不受限制”地进入新疆,人权理事会应该就此事做出一项决议。中国外长王毅对此则回应称欢迎联合国人权高专访问新疆:“新疆地区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的”。
加拿大:国会通过、政府弃权:加拿大国会2月22日以266比0的票数通过一项动议,认定中国在新疆对维吾尔人进行种族灭绝。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和大多数内阁成员则投了弃权票。特鲁多一直不愿将中国对新疆维吾尔族人的做法定性为种族灭绝,称该词“极其沉重”,并表示在做决定前需要进一步审查。
荷兰:议会通过动议 政府先不跟进:荷兰议会2月25日通过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动议,称中国在新疆对待维吾尔穆斯林的方式属于「种族灭绝」。首相吕特(Mark Rutte,图)所属的政党对该动议案投下反对票。荷兰外长布洛克(Stef Blok)表示,政府不想使用「种族灭绝」这个字眼,因为联合国和国际法庭都尚未做出相关认定。
2018年以来新疆人口出生率大幅下降:新疆社会科学院2020年9月公布《关于境外炒作新疆人口问题的研究报告》,称近年来新疆人口持续增长,其中维吾尔族人口增幅和出生率均高于全疆平均水平,所谓“种族灭绝”没有任何根据,并称2018年新疆人口增长出现下降,是全面落实计划生育政策的结果,也是新疆经济社会发展和各族群众生育观念转变的体现。中国官方统计数据显示,新疆2010至2017年的人口出生率均在15‰左右,其中2014年为16.44‰。但2018年,新疆的人口出生率降至10.69‰,2019年降至8.14‰。新疆人口自然增长率2017年为11.4‰,2019年跌至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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