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雪絨花記憶中的阿爾卑斯山

德國南部阿爾高（Allgäu）費爾峰（Fellhorn）座落德奧邊境，沿山稜線行走，可以俯瞰德奧兩側山谷小鎮。夏季費爾峰草甸如茵、花海綿延，是阿爾卑斯山區著名高山賞花勝地。

提到阿爾卑斯山最具代表性的花朵，許多人會想起好萊塢經典音樂電影「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中的歌曲Edelweiss。Edelweiss是德語「雪絨花」之意，這種有著銀白色絨毛、外型如星星般的高山植物，生長在高海拔草地、石礫與岩石環境。

真善美電影尾聲，男主角奧匈帝國軍官崔普上校因拒絕為納粹效力，帶全家離開奧地利。電影中崔普唱著雪絨花，寄託對故鄉不捨與眷戀，也讓翠綠山坡、盛開野花與山峰，成為幾代人心中最熟悉的阿爾卑斯風景。

然而，這幅留存在電影中的永恆景象，正隨暖化變遷。雪絨花偏好寒冷高山環境，阿爾卑斯山升溫速度約為全球平均兩倍，適合高山植物生長的氣候帶逐漸往更高海拔移動。

山體隨海拔升高逐漸收窄，植物能遷徙的空間有限，發表在「自然氣候變遷」（Nature Climate Change）一項研究結果顯示，受暖化影響，阿爾卑斯山150種高山植物潛在分布範圍到本世紀末，平均將縮減44%至50%。

而在高山植物大範圍棲地縮減以前，近年歐洲越來越頻繁的極端高溫與乾旱，已經深刻影響阿爾卑斯山區的動物與植被，衝擊當地畜牧與觀光。

今年8月，登上費爾峰沿途聽見牛鈴聲此起彼落，循山稜線徒步，環繞四周的是色階深深淺淺、延綿不絕的阿爾卑斯山脈，腳下則是德奧小鎮裊裊升起的人間煙火，在北德生活很久的我才明白，為什麼巴伐利亞人總以他們彷如天堂的生活環境為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今年山上部分草坡已些微泛黃，也不見著名花海，沿途只有零星紫色風鈴草從石縫中冒出。跟著Google Map尋找地圖上標示藍色的溪流，只發現大片灰白礫石河床裸露。

「我在這裡工作20年，從來沒見過夏季河川完全乾涸。」一名山屋員工告訴我們，除了今年夏季乾旱少雨，近年阿爾卑斯山冬季降雪量減少，春夏融雪量不足，山區地下水量越來越低。

乾旱與地下水儲量不足不僅導致溪水斷流，也影響牧草含水量。阿爾高牧民每年春夏會將牛群從山谷趕上海拔較高的天然草場放牧，直到9月再舉行傳統的「辭山節」（Viehscheid）將牛群趕回山谷的盛大慶祝儀式。巴伐利亞農民協會（BBV）今年6月警告，合格天然牧草不足，今年恐怕須提早舉行儀式，將牛帶回山下。

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受永凍土融化影響，阿爾卑斯山最高峰白朗峰（Mont Blanc）今年已發生450起大型岩崩，破歷史紀錄；德國慕尼黑工業大學（TUM）研究團隊也正密集觀測阿爾高地區山脈，希望能在山崩發生前，及早預警登山客與當地居民。

「你似乎很高興遇見我，你是雪中之花。願你能恣意綻放成長，永遠地綻放與成長。雪絨花，雪絨花，永遠賜福我的家。」在費爾峰遍尋不著雪絨花的我心頭想起這首歌，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阿爾卑斯居民，心裡也泛起了一絲屬於地球人的鄉愁，希望這顆美麗的星球，永遠都是我們記憶中的故鄉。（編輯：陳慧萍）1150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