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立法院在14日表决通过鞭刑公投案,可能于11月2026九合一大选同步进行。由国民党立委提出的公投在台湾舆论获得极端两极的评价。不过,台湾积极推动国际人权义务,然而在尚未完全废除死刑下,如今又将公投表决是否实施司法鞭刑,台湾政界与民间是如何看待的?

台湾立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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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立法院 资料图片 © 网络照片

台湾立法院在14日表决通过交通罚锾专用、鞭刑、废除非核家园等三项公投案。由国民党提出的鞭刑公投案,最终以国民党52票赞成、民进党51票反对、民众党全体弃权之下通过。鞭刑公投案可能于11月2026九合一大选同步进行。

国民党立委洪孟楷认为,对性侵害、凌虐幼童、以及高额诈欺、复合型态加重诈欺等罪,新增鞭刑可解决治安问题,呼吁执政党勿把鞭刑当成洪水猛兽。

民进党立法院党团干事长庄瑞雄质疑,《刑法》中还有许多民众痛恨的罪行,为何国民党仅挑出特定几项纳入鞭刑?并强调台湾最不需要的就是用鞭刑来证明司法的力量。

鞭刑不但违宪更无法无法吓阻犯罪

对此,废死联盟及4个民间团体联合发布声明,鞭刑不但违宪,而且无法有效吓阻犯罪,并逐一剖析司法鞭刑的盲点。

首先,这已侵犯宪法与人性尊严。依司法院释字第 689 号解释意旨,人民享有免于身心伤害的身体权,受宪法第22条保障。由国家公权力施加肉体折磨与羞辱,直接违反《公政公约》第7条禁止酷刑及残忍处罚之核心规定。

第二,公投多数决不可凌驾公约。人权保障具有制衡多数的宪政功能,政府不能因国际义务不迎合部分民意就予以推翻,多数决不能作为重启残酷刑罚的正当理由。

第三,缺乏犯罪吓阻实证。现代犯罪学早已证实,降低犯罪率的核心在于「破案与制裁的确定性」,而非刑罚本身的残酷程度。百年前的英国官方研究已显示鞭刑不具备特殊防制效果。

第四,阻碍跨国引渡与司法互助。国际人权原则严格禁止将嫌犯遣送至面临体罚风险的地区。一旦台湾设立鞭刑,外国法院很可能以此为由拒绝引渡重大经济犯或跨境诈欺犯,反而增加追诉成本。

最后,这可能强迫医疗专业背离救人伦理。若要求医师在受刑前评估体能或于现场监督,形同利用医疗专业协助执行残忍处罚,已公然牴触世界医学会《东京宣言》的医德标准。

 

台湾舆论反应

针对此公投案,让人意外的是,当国民党立委罗智强在YouTube频道发起逾2万人参与的网路投票却显示,高达98%参与者支持鞭刑。

台湾民间反诈骗协会也曾在7月公布民调,抽样1000位20岁以上民众,显示73.3%民众同意用公投方式推动鞭刑打击诈骗。 84.7%民众支持政府针对重大诈骗、虐童、性侵等犯罪引进鞭刑,或提出正式评估报告及修法方向。另有89.6%民众认为,若政府因人权或合宪疑虑不愿引进鞭刑,也应提出具有吓阻效果的重刑替代方案。

不过,若仔细梳理网路上舆论则可发现对于鞭刑公投意见极端两极。支持鞭刑的民众大多表示,「那不要犯罪就好了」、「台湾死刑已经够难了,设立一个可以让人恐惧不犯罪的刑罚,哪里有问题?」、「难道被害者的人权算不算人权?」

反对民众反倒较愿意提出理论支持其说法,包含「全球仅存14个实施鞭刑的国家,之中10个是受伊斯兰宗教律法影响,难道台湾要成为其中之一?」、「人权不是因为你是好人而存在,而是因为你是人而存在」、「日治时期,台湾总督府认为台湾人民生活文化水准已有相当之进步,鞭刑已不合时宜,故以律令第七号废除鞭刑。提鞭刑就代表你比115年前的人还不如。」或是「国外已经开始在讨论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都不要说公投会不会过、过了有没有可能立法施行,我光想像我以后要跟外国人解释台湾曾经公投过要不要鞭刑,我就觉得丢脸到不行。」

台湾废死运动再度成焦点

此一公投案除引发民间团体的强烈抗议,也让死刑议题再度成为焦点。在台湾死刑仍是合法刑罚之一,目前约有50条法律罪名「可判处」死刑,法官可依个案情节裁量,但司法实务上朝向「严格限制适用」发展。 2024年9月宪法法庭判决死刑「部分合宪」,但大幅提高了判处死刑的门槛(如须合议庭法官全体一致决、精神障碍者免死等),导致实质上判处与执行死刑变得极为困难。

也就是说台湾仍属全球三分之一尚未废除死刑国家之一。台湾在2003年结合民间司法改革基金会、国际特赦组织台湾分会等人权团体,正式成立台湾废除死刑推动联盟,开始系统性推动废死运动。并在2009年将《公民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及《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国内法化,承诺以废除死刑为最终目标。

废除死刑显然为国际趋势。但如今,台湾废死运动尚未成功,若将鞭刑纳入法制,将与台湾已承担的国际人权义务正面冲突。

铭传大学犯罪防治系主任章光明也提醒,鞭刑涉及残忍、不人道及酷刑争议,且台湾正积极推动联合国「禁止酷刑及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之待遇或处罚公约」国内法化,若台湾引进鞭刑,恐影响国家长期展现的人权形象,并违背国家政策发展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台湾此一鞭刑公投案,是此届立法院蓝白在野多数联盟与民进党较量宽广战场其中一仗。

法广特约记者陈筱涵发自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