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紀念廣島之殤的《The Hiroshima Men》
乍一看,這本書記錄的是這幾個男性,加上《The Hiroshima Men》的題目,其實,這本書是今年較好的歷史系書目,出版時間2025年。書的副標題是「The Quest to Build the Atomic Bomb and the Fateful Decision to Use It」略顯中立,而扔原子彈這個事情我覺得本不該以這樣中立的口吻說「fateful」。但是翻開書裡,內容確實也充滿了對於廣島核爆之中的描述,並不是單純地就講原子彈的發明和使用。

8月在我看來似乎比艾略特筆下《荒原》裡的四月還要殘忍。八月之初就是廣島核爆的日子,而八月也總是席捲在酷熱和將要遠去的夏天的殘敗心情中,難熬的很。
一個懂中文的記者
最初拿到這本書是被一個先懂中文再懂英文的記者吸引。他所在的那章叫做「The Writer From China」。我本來以為真的是從中國來的一個作家呢,結果不是。這個作家叫John Richard Hersey,普利策得獎作家,生於一個在中國傳教的家庭裡。他之後對於廣島核爆在《紐約客》雜誌上的記錄已經成為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戰爭與和平的紀念記者文章。

廣島市長粟屋仙吉
這本書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對於時任廣島市長的粟屋仙吉一家的追溯。素來,對於廣島核爆不曾聽說市長粟屋仙吉,但是通過作者Iain MacGregor對粟屋仙吉一家的生活軌跡的追溯,慢慢開始深度了解一個兢兢業業的公務員一家在戰爭中的命運。
本來粟屋仙吉一直在各個地方的警察局任局長,能力強,勤懇,在工作中一直獲得好評。可是粟屋仙吉的人生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悲劇意味。他跟妻子的兩個男孩都先後夭折,飽受喪子之痛的折磨。在老來得子之後,他也有心退隱,並沒有再想要拋頭露面。誰想在戰爭中人們所面臨的都往往是難以自己選擇的決定。粟屋仙吉被調到廣島當市長。
作者Iain在書中描寫了珍珠港事件後美國對於日本本土的一系列轟炸,尤其是在東京的轟炸。當時粟屋仙吉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孩子們都在東京,因為轟炸撤離,粟屋仙吉就要求妻子帶著小兒子、女兒過來廣島,說首都肯定要遭受重創,不如過來廣島避難,畢竟廣島是小地方,應該不會成為美國的目標。而當時美國因為把廣島列為扔原子彈的第一目標,所以就一直避開空襲廣島,這讓粟屋仙吉產生了錯覺,以為廣島安全。甚至有身邊同事覺得應該疏散廣島群眾,覺得美國沒有針對廣島空襲是因為憋著大招。誰想,一語成讖。
粟屋仙吉太太和孩子們從東京輾轉到廣島之後,他們所在的市長辦公處和住所就不幸處在核爆中心。粟屋仙吉和孩子們在屋內身亡,粟屋仙吉太太倖存。大女兒和二女兒聽聞母親倖存,便立即趕到廣島照顧母親。當時粟屋仙吉太太看起來傷得不中,就是嘴上很多傷口,縫了很多針,然而,那時候人們還沒有瞭解到核爆後對人身體內部的傷害。從粟屋仙吉太太莫名的高燒和無法停止的腹瀉開始,很快粟屋仙吉太太因為核爆中受到核輻射而去世。二女兒因為照顧母親在廣島核爆中心停留太久也在回去三個月後因為核輻射去世。
Iain還記錄了第一位有記載的因為核輻射去世的廣島核爆受害者。一個女演員,核爆後倖存,而且基本沒有外傷,於是奮力游泳直到被救出。救出後她托關係來到東京,沒想到馬上就開始莫名發燒,之後身上覆蓋滿紫紅色斑塊,很快,她因為核輻射去世。

在Iain的記錄中,第一位報導廣島核爆事實的是一位年僅14歲的孩子Yoshie Oka,當時還算只是一個學生志願者。當時她也受到衝擊失去意識,醒過來之後,她很快發出了警告——
Hiroshima has been attacked by a new type of bomb. The city is in a state of near-total destruction. 318Hibakusha被爆者
這本厚厚的書的前言其實講述的是「Hibakusha」的故事。幾十年過去了,背負著「被爆者」烙印從廣島走出來的受害者們,要麼隱匿過去,不說自己跟廣島的關係,要麼,就沒有人願意嫁娶。因為人們都害怕他們身上攜帶的核爆放射性致病因素。一個女人幾經周折找到真愛,能夠生兒育女,可是就因為她是「被爆者」,孩子們先後因為離奇的癌症早逝。直到醫院醫生問他們是否是「被爆者」,他們才意識到這種核爆戰爭的傷害依舊在繼續著殺戮。
其實在日本投降之後美國就已經意識到科學家們低估了核爆的危害,而說出了核爆危害會持續至少75年的話,然而,很多追求真實的新聞報道被大量刪減,人們很難看到真相。




經年之後,作者在寫作這本書的過程中還能夠回到廣島去做這樣詳實的調查,同時也能夠在自己靜靜地坐在紀念市長粟屋仙吉的紀念石碑前懷念他的時候在書中留下紀錄,真的很難得。

在後記裡,作者告訴我們,粟屋仙吉的大女兒步他的後塵,成了公職人員。另外的倖存家庭成員也能夠有各自的生活,同時不忘曾經在戰爭中的家族悲劇,讓後來一代代的人們不淡忘這段歷史。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