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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言论在伊朗国内产生了影响,并在社群媒体上激起广泛愤怒——包括原本视特朗普为潜在改变力量的伊朗反对派支持者。
德黑兰的权力结构依然没有实质改变。权力仍由最高领袖办公室掌控,虽然在当前战时条件下,实际行使的直接控制权有多大并不清楚。
但并未出现体制断裂,也没有意识形态转变。马苏德·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依然担任总统,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继续领导议会,阿巴斯·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仍负责塑造外交政策。
在空袭中丧生的指挥官和许多官员,已由同一意识形态阵营的人物接替,而这些人在战时环境下往往更加强硬。
这看起来更像是政权的韧性,而非政权更迭。这种韧性并非偶然。
伊朗的战争目标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胜利,而是“坚持下去”。
多年来,德黑兰一直秉持一个简单道理:面对更强大的军事力量,生存本身就是成功。在与以色列和美国的长期对抗中,伊朗始终认为与其中一方发生冲突,就会把另一方也牵扯进来。
“依然屹立不倒”并非退而求其次的结果,而是根本目标。战争进入一个月,伊斯兰共和国的指挥系统依然运作,国家机器依然维持,其威慑力虽然受损,但尚未崩溃。
它仍对关键能源通道保有影响力,特别是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供应都要经过这里。即使遭受持续攻击,这一点仍让德黑兰拥有不成比例的破坏能力。
如果美国现在脱身,就等于验证了伊朗的核心经验:坚持就能奏效。如果继续打下去,则将面临不断增加的成本,却没有明确的决定性胜利途径。
特朗普的讲话正反映了这种两难处境。他一方面宣称成功,一方面继续战争,试图调和两个相互冲突的迫切需求:展现强硬,同时避免长期卷入。
在此背景下,佩泽希齐扬在特朗普讲话前不久表示,伊朗拥有“必要的意志”来结束战争,这更像是经过计算的讯号,而非让步。
他在周三于社群媒体上发表的致美国公众公开信,质疑“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是否真正得到实现,以及美国是否正在充当以色列的代理人。
这封信直接针对美国国内对战争已感不安的民众,目的是在华盛顿扩大政治压力,同时不改变伊朗的谈判立场。
- 政权生存与主权完整
- 对未来美以攻击提供可信的保障
- 有意义且可执行的制裁解除
- 保留威慑能力
到目前为止,没有迹象显示伊朗愿意在这些要求上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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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之前说过,只要若干条件得到满足,伊朗拥有终结与美国及以色列之间战争的“必要意愿”。
随着美以持续轰炸,这一点可能会改变。毫无疑问,这场战争已对伊朗军事能力和经济造成重大影响,而伊朗经济在战争爆发前已处于自由落体状态。
如果政权能在战争中存活下来,它将不得不重建一个深陷危机的国家。
因为美国或以色列多年来大规模攻击的隐性威胁,一直是对伊朗的约束。如果伊朗在这场直接对抗后仍能完好无损,那么未来对其威胁的可信度将大幅降低。
这种转变已开始影响地区各方的考量。譬如,一些阿拉伯国家最初反对这场战争,据报现在反而敦促特朗普将战争进行到底,而不是冒险留下一个更加自信的伊朗。从它们的角度来看,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结束,可能比战争本身更具破坏性。它们担心,自己将比华盛顿承担更多后果。
因此,美国再次陷入熟悉却尖锐的困境:美军要是撤离就可能验证伊朗的“坚持模式”成功了,继续待下去则可能让自己在没有明确终点的战争中越陷越深。
到目前为止,一个“新伊朗”并未出现。因此,如果这场战争结束时情况是如此,那么问题就将变成:白宫能否自圆其说,让它所宣称的成功,与一个它试图改造却根本上没什么改变的对手的现实相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