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硬或對話？菲律賓南海策略浮現路線之爭

外交體系傾向透過對話、危機管理及專業外交，避免局勢失控；國防、軍方及海岸防衛隊則因直接承受南海前線壓力，對中方抱持高度不信任，更強調提升嚇阻能力及採取強硬立場。

最近再次浮現的仁愛暗沙運補爭議，是觀察這場路線之爭的具體例子。

仁愛暗沙是菲律賓「馬德雷山號」（BRP Sierra Madre）軍艦擱淺地點，菲方派兵長期駐守，作為主權象徵，中國則持續要求菲方拖離該艦，並不時阻撓補給。

2024年7月菲中在仁愛暗沙發生衝突後，雙方就運補任務達成「臨時安排」，希望降低誤判風險。安排內容未對外公開，但中國稱菲方運補前須先知會中方，菲方則反駁只是與中方「交換訊息」，不代表尋求許可。

臨時安排實施後，菲方確實完成多次運補且未發生重大事故，但對國防及部分法界人士而言，問題不只是補給能否完成，而是馬尼拉當局是否正在接受北京設定的行動條件。

前最高法院大法官卡皮奧（Antonio Carpio）認為，2016年南海仲裁裁決已確立菲律賓南海權利，馬尼拉不應透過任何臨時安排自我限制依國際法享有的權利；菲律賓外交部則反問，若不滿現有安排，是否能提出更可行的替代方案。

國防部長鐵歐多洛（Gilberto Teodoro）近期更表示，他並不知道有所謂的「臨時安排」存在，凸顯出菲律賓政府部門在南海對中路線上的差異。

對中國的不信任，是鐵歐多洛多次強調的主軸。他曾在「香格里拉對話」上指責中國透過「邊談邊拿」（Talk and Take）策略，以談判作掩護，持續擴張在南海的利益，質疑與中國對話是否有效。

近來，菲中官員在社群平台上的言語交鋒依然激烈。菲律賓外交部早於今年2月就呼籲避免情緒性言論讓雙邊關係進一步惡化，但坦承無法控制其他政府部門發言人的言論。

外交體系著眼於保持溝通、避免誤判及為與中方談判創造空間；安全部門則重視提升防衛能力，並結合理念相近夥伴建構「可靠嚇阻力」抗中。

雖然如此，路線不同並不等同菲律賓政府內部分裂成「親中」與「反中」兩大陣營。

菲律賓前總統府政務顧問亞馬斯（Ronald Llamas）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政府內部歧見主要在策略面，而非主權立場，外界不必將這些聲音解讀為菲律賓南海立場可能分裂，因為只要總統確立外交方向，各部門終究必須遵循。

亞馬斯指出，民調顯示，菲律賓社會對中國的基本態度並沒有明顯改變，約70%民眾仍因南海爭議而對中國持負面觀感。

菲律賓智庫「亞太進步之道基金會」（APPFI）研究員畢特洛（Lucio Pitlo III）則告訴中央社，菲律賓面對的問題不只是何種策略較正確，更在於策略能否達成目標，以及付出的代價是否值得。

畢特洛指出，持續升高的緊張關係可能造成菲律賓社會對現行南海政策產生「疲勞」，也可能影響菲律賓擔任東協輪值主席國的工作，並使南海行為準則（COC）談判更加困難。因此，菲律賓需要更一致的政府訊息傳遞、更完善的危機管理機制、持續外交對話，以及恢復菲中安全領域談判。

從仁愛暗沙運補到社群媒體交鋒，南海爭議確實讓菲律賓政府內部浮現分歧，但這並非「親中」與「反中」之爭，而是不同部門，對如何運用外交、國際法及嚇阻力量捍衛國家主權與利益，有不同見解。

對菲律賓而言，真正的考驗或許不是在強硬與對話之間二選一，而是如何讓南海前線的嚇阻力、國際法賦予的權利，以及外交談判彼此配合，在不放棄主權立場的同時，避免衝突失控。（編輯：唐聲揚）115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