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主义在中国打败了民族主义
2026-02-15T08:38:36.353Z
（德国之声中文网）中国共产党惯于煽动民族主义情绪。过去，与日本和美国的摩擦曾在中国民众中引发大规模抵制、街头抗议，甚至破坏大使馆和餐馆等事件。但如今，纯粹的民族主义似乎难以在中国消费者中引起共鸣。
“中国消费者，尤其是城市中产阶级和年轻一代，他们的日常购买决策并非基于民族主义，”北京WPIC Marketing + Technologies的首席执行官雅各布·库克（Jacob Cooke）表示。
日本依然受欢迎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10月上任不久后发表言论，称“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可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亡危机事态”，暗示日本在台海冲突中可能采取武力介入。此番言论激怒了北京。中国官员轮番谴责高市早苗的言论，并采取措施限制与日本的部分贸易。中国还警告中国游客不要前往日本。中国的国有企业、政府机构员工以及旅行社都纷纷响应，主要国有航空公司运营的数百个航班以及前往日本的旅行团被取消，对日本旅游业造成了显著影响。
12月份，中国赴日游客数量同比下降45%，约为33.04万人次。
不过，另一方面，尽管官方发出警告，但仍有许多中国人前往日本自由行。而他们通常在社交媒体上保持低调。
当去年12月日本回转寿司连锁店“寿司郎"在上海一家购物中心开设的新店开业时，可以看到，顾客蜂拥而至，排成长龙。自2021年在中国大陆开设首家分店以来，“寿司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味道很好，食材质量有保证。”在北京一家购物中心的寿司郎餐厅用餐的23岁大学生小萧（Edith Xiao）评价说。她之前在餐厅外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
小萧也是日本漫画和动画系列《千川》的粉丝，该系列中那只憨态可掬、酷似仓鼠的卡通人物在中国很受欢迎。她说，中日关系的整体状况对她自身对日本文化的喜爱或到日本餐厅消费影响甚微。
“这只是领导人的表态，并不代表国民态度的改变。”她解释道。
相关图集：摩擦不断，中日关系有哪些“痛点”?
历史性文件：1972年9月29日，时任中国总理周恩来和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在北京签署了《中日联合声明》（又称《中日建交公报》），标志着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这份声明的主要内容包括结束两国之间的不正常关系（战争状态），日本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到1978年，两国代表又缔结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
一杯美酒泯恩仇？：《中日联合声明》的主要内容还包括，强调两国之间的友谊，日本“对过去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害的责任表示深刻反省”，以及中国政府宣布放弃对日本的战争赔偿要求。这份声明虽然开启了两国之间关系正常化，促进了双边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但是一些悬而未决的遗留问题直到今天仍然给两国关系造成影响。
领海主权争议：东京和北京之间最大的矛盾之一，来自位于东海海域的几座无人居住的小岛——日本称之为尖阁诸岛，而中国则称钓鱼岛。2012年，日本政府宣布对尖阁诸岛实施“国有化”，引发了中国的强烈抗议，民间发起了抵制日货的行动。时至今日，中方的海警巡逻船或者渔船一再出现在争议岛屿附近海域并与日本海上保卫厅船只相对峙。
“台湾有事，日本有事”：日本对于一旦台海爆发冲突给地区安全造成的影响一向十分关切。2021年12月，已卸任的前首相安倍晋三首次提出“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的说法，认为台湾海峡的安全局势与日本息息相关，如果中国武力进攻台湾，日本、甚至美日同盟应武装介入。此话招致北京的强烈抗议和警告。2025年11月，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内部政策质询中再提该论述，再次引发中日外交风波，并在两国掀起巨大舆论争议。
战争记忆和历史教科书：在中国看来，日本方面没有充分反省其战争罪行是双边关系发展最大的障碍之一。在侵略战争中，日本军队曾经在中国使用过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造成大量杀戮，其中最知名的事件就是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中国不断批评日本试图淡化其军队在二战中的侵略和暴力行径，包括部分民间出版的历史教科书中使用争议表述。
靖国神社：位于东京的靖国神社供奉着明治维新时代以来为日本战死的军人，其中包括二战中的14名日本甲级战犯。几乎每年都有知名日本政治人物，包括国会议员和内阁大臣在重要祭拜日参拜靖国神社，一再引起中国政府的抗议。不过自1995年以来，小泉纯一郎是唯一一位在任期内（2006年）参拜过靖国神社的日本首相。图为2022年8月15日——日本二战战败投降日，大批民众排队进入靖国神社。
福岛核废水与海产贸易：2011年福岛核电站泄漏事故发生后，相关处理过程中产生了大量曾经受到放射性污染的废水。2023年夏季，在日本政府批准和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监督下，当局开始将放射性废水过滤和稀释后逐步排入太平洋。中国在反对无效后，全面禁止日本海产品进口。中国民间也一时间反日情绪高涨。2025年，在双方协商后，中国同意启动恢复进口程序。
仇日民族主义：2024年，中国连续发生暴力袭击日本人事件。2024年6月，苏州日本学校校车遭持刀者袭击，造成一死两伤（死者为中国人）；同年9月，深圳一名日本籍男童在上学途中遭持刀攻击后死亡。有分析指出，受到中国官方默许的反日宣传和民族主义煽动导致民间仇日情绪升温。日本政府要求中国采取措施保障在华日本人的安全，并呼吁北京管控社交媒体上的“恶意反日贴文”。
美国文化吸引中国消费者
尽管中美两国政府在关税、台湾问题和其他议题上关系紧张，但中国消费者似乎并未因此而抵制美国品牌。
迪士尼的《疯狂动物城2》在中国大获成功，中国粉丝的热情助推这部电影成为2025年全球最卖座的电影之一。据中国娱乐数据提供商Beacon Pro的数据显示，该片以超过44亿元人民币（约合6.34亿美元）的票房收入，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好莱坞电影。
尽管中国政府大力推动和补贴本土电影，力争在2035年之前将中国打造成为“电影强国”，但中国观众表示，他们喜欢看外国电影。
在北京看了《疯狂动物城2》的阮文琳（音译）表示，这部电影轻松愉快，“太搞笑了！”
中国市场研究集团董事总经理肖恩·雷恩（Shaun Rein）表示，许多中国消费者“因新冠疫情和疲软的经济而感到精疲力竭和焦虑不安”。“他们会看好莱坞电影，尤其是像《疯狂动物城》这样的动画片，因为他们压力很大，只想放松一下。”
分析人士称，与此同时，总部位于纽约的时尚品牌拉夫劳伦(Ralph Lauren)正凭借其代表“老钱”和低奢的美学理念，赢得中国城市中产阶级的青睐。他们更看重品质和价值，而非民族主义。拉夫劳伦在中国的销售增长速度超过了欧洲和北美。
“最吸引我的是它稳定的品牌形象和设计，”在北京一家拉夫劳伦专卖店购物的张天宇（音译）说。
WPIC Marketing + Technologies的库克表示，成功的美国品牌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们真正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或者代表了一种中国消费者认同的生活方式，而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产地。
“爱国主义消费”发生转变
随着一股被称为“国潮”的爱国主义消费浪潮席卷中国，许多消费者开始接受国外和国内的品牌。
“中国人不再仅仅为了买中国品牌而买，”中国市场研究集团的雷恩表示。他说，消费者“担忧经济形势，焦虑就业前景。因此，他们会购买任何符合自身价值和生活方式定义的品牌，无论是国产的、中国的还是外国的。”
分析人士指出，与十年前相比，民族主义情绪对消费者行为的影响有所减弱。
2012年，中国民众因领土争端举行反日抗议活动，砸毁日本品牌汽车，破坏日本餐馆。当时还出现了抵制日本商品的呼声。
2021年，包括耐克在内的西方品牌也因政治争议——例如北京对待新疆穆斯林少数民族的方式，在中国遭遇抵制。
但最近的一些争议事件，例如原计划在靖国神社举办的宝可梦卡牌游戏活动，虽然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愤怒的评论，但并未造成明显的更广泛影响。
“我们可能认为所有中国消费者都会听从北京的指示，摒弃外国影响，这是具有误导性的，”中国独立消费者分析师蒋亚玲表示，“地缘政治并不能决定地方层面的商业走向。”
蒋亚玲说，消费者通常会根据自己的喜好，综合做出决定。
本土企业的崛起
不过，中国本土品牌的崛起已成为外国公司面临的一项重大挑战。从电动汽车、智能手机到运动服装，中国本土企业正在国内外市场迅速抢占份额。
雷恩说，“中国人选择中国品牌是因为它们更好、质量更佳、价格更优惠。”
(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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