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于7月1日起实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此法目的就是要以法律形式明确习近平所提出的民族政策。但其实此法与台湾息息相关，不仅因为第63条赋予境外管辖权利，更为台海两岸最终实现完全统一提供法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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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g Chine Taiwan REUTERS - DADO RUVIC

中国将于7月1日起实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后简称为《民族团结法》），这部法律于3月12日在第14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

此法是自1990年代以来，由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研究的第一部法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设置序言的法律。全文共有七个章节与65项条文。

在《民族团结法》序言中提及，中国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中华民族是有着五千多年文明史的伟大民族。全国各族人民、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要依照宪法和法律，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作为共同任务。

由此不难看出，此法目的就是要以法律形式明确中共总书记习近平所提出的民族政策，以及从法理层面阐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这项法律将降低其他语言的地位，以普通话为优先。并透过禁止任何限制跨族通婚的做法，鼓励汉族与其他少数民族通婚。要求家长教育及引导未成年人「热爱中国共产党」。并以一项笼统条款，禁止任何被视为破坏「民族团结」的行为。

另外，这部法律也将进一步巩固习近平多次呼吁推动的「宗教中国化」，要求宗教实践符合中共认定的中国文化与价值观。

但是这又与台湾有何关系？

法律中第63条明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组织和个人，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实施破坏民族团结进步、制造民族分裂行为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也就是说，从7月1日起境外组织和个人破坏中国民族团结将遭中共究责。

若是未来台湾学者主张台湾不属于中国，或外国政要公开支持台湾参与国际组织，都可能遭中方片面认定违法。

台湾陆委会在法律通过时就指出，该法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名，将「维护国家统一」列为法律义务，把台湾纳入其「民族团结」框架。透过立法手段强制推进统一，以法律强迫境内外所有人，都必须接受中国统一的政治目标与义务。

中国社科院台湾研究所研究员徐晓全表示，《民族团结法》是反制分裂的法治利器，更是「两岸最终实现完全统一的法治支撑」。

不过，有许多人也质疑，中共在台并没有执法能力，即使有域外管辖的愿望，但实际长臂是否真能深入台湾？

台湾东海大学中国大陆暨区域发展研究中心副执行长洪浦钊向《BBC》表示，即使中国当局没有能力在台湾全面执法，透过限制入境、行政制裁、公开点名、商业施压，都足以形成政治效果。

首当其冲是一些经常往返两岸，在中国工作、投资或有家庭连结的人，以及学者、媒体工作者、民间团体与公共评论者。

只要有人因为担心被点名、限制入境，影响自己在中国的工作与生活，而选择沉默或改变言行，法律战就已经产生效果。

根据台湾国安法官许凯杰分析，跨境镇压未必始于逮捕，更常始于恐惧，形成自我审查的风险内化。那么真正的效果便是，让学者在赴中交流前多考虑一次，让媒体工作者在撰写敏感议题时多删掉一句话，让宗教团体在两岸互动中开始自我设限，甚至让海外华人社群因担忧本人或家人在中国境内的安全，而逐渐减少公开发言。

另外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民族团结法》 表明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法律责任，但条文没有列明具体罚则。当法律概念越抽象，执法裁量越大。当这种裁量又被主张延伸至境外，将形成跨境镇压与民主社会寒蝉效应的问题。

而这样境外镇压的忧虑也波及台湾邻近国家，日本议员白川司在6月时就警告，该法形同向全球发放跨国抓人的合法许可证。未来即便日本人在自己国家喊出一句「支持台湾」，都可能被中共依分裂国家等罪名跨国法办。

至于习近平多次呼吁推动的「宗教中国化」也将在此法中被巩固。台湾内政部长刘世芳对此表达忧心，她指出中共所推出的「宗教中国化」是由统战部处理，台湾应多注意是否变成认知作战的一种。

刘世芳强调，台湾是民主自由的社会，只要不妨碍其他人的自由与宗教信仰，或涉及刑法的话，其实都是开放的。然而，中共三不五时就告诉台湾「妈祖是中国人」，以及天上圣母、天公等。若两岸要宗教交流，台湾本于对宗教信仰应遵循的法规，应对等处理相关事务。

中国法律战正撰写台湾人风险边界

许凯杰分析，中共的《民族团结法》若放进中国逾二十年的法律战脉络观察，显示当抽象政治叙事被写入法律，风险将外溢到台湾与海外民主社会。

中共2005年建立的《反分裂国家法》，主要在于建立对台动武的法律正当性。 2024年的《关于依法惩治「台独」顽固分子分裂国家、煽动分裂国家犯罪的意见》，则进一步具体化对所谓「台独顽固分子」的刑事追诉。而7月1日施行的《民族团结法》，则将民族认同、国家认同与法律责任相互连结，形成另一层制度工具。这不是单一孤立的立法，而是中国对台湾法律战逐步演进出的三层结构。

而法律不只具有规范功能，也具有塑造社会认知的功能。当《民族团结法》要求增进台湾同胞对中华民族的归属感、认同感与荣誉感，并强调「同属中华民族、同是中国人」的认识。当「两岸同属一个民族共同体」被法律化，未来任何涉及台湾的管辖主张，都更容易被包装成「国内事务」，这正是法律战最隐蔽之处。